捡到一条钥匙链,他就被截去四肢,切掉指头,还要接受哪里坏了切哪里,直到体无完肤,生命走向终结。
那么你知道这钥匙链是什么吗?
……
1996年1月5日,清晨六点四十分,气温零下二十八度。
宋学文把手插进棉袄袖子里,缩着脖子往车间走。
雪片子打在脸上,像细碎的玻璃碴。
他踩到一块冰,脚下一滑,膝盖磕在路牙石上。
“操。”
他蹲下去揉膝盖,馀光扫到雪堆里有个东西反了一下光。
银晃晃的,细长条,像钥匙链,也象手炼。
金属的光泽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很扎眼,中间还挂着一个拇指大的金属疙瘩,表面刻着几道模糊的纹路。
宋学文用指尖拨了拨,凉的,但不冰手。
他想到宿舍衣柜里挂钥匙的那根红绳已经断了三个月,便顺手柄它捡起来,揣进了棉袄内兜。
“可能就是老天爷给我送个钥匙链。”他后来在病床上对护士说。
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动作。
七点十分,宋学文走进车间。
刚坐下不到二十分钟,他就觉得胃里翻腾,象有人把手伸进去搅。
他以为是早上吃的冻饺子不新鲜,强忍着继续拧螺丝。
八点,他开始干呕,眼前发花,手抖得握不住扳手。
班长骂他:“小宋你昨晚喝假酒了?”
他说不出话,扶着墙回了宿舍,躺下以后,征状不但没减轻,反而加重了。
恶心、呕吐、腹泻,骼膊上开始冒出一片一片的红斑,然后变成水泡,像被开水烫过一样,一碰就破,流出淡黄色的水。
“我是不是得啥传染病了……”他昏昏沉沉地想。
下午五点,车间主任赵德贵一脚踹开宿舍门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
“小宋!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捡了什么东西?”
宋学文已经烧得快没意识了,含糊地点了点头。
“东西呢?”
他指了指棉袄。
赵德贵从他内兜里掏出那条银链子。灯光下,金属疙瘩上的纹路清淅可见——那是编号,不是花纹。
赵德贵的手开始抖,嘴唇发紫。
他后退三步,后背撞在门框上,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:
“都别进来!把门关上!谁都别碰他!”
宿舍门外,几个跟过来的工人探头探脑。
宋学文已经听不懂了。
他只记得那天晚上,自己被裹在一条旧棉被里,塞进一辆解放牌卡车的后斗。
赵德贵坐在驾驶室里,一路上用对讲机跟人吵架。他隐约听见一句:
“人没用了,先保厂子。”
……
北京307医院,急诊隔离区。
宋学文醒来的时候,右腿没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消失的感觉,而是醒过来低头一看,右腿从大腿根往下没了,伤口裹着厚厚的纱布,渗出来的血已经发黑。
左前臂也没了,只剩一截短短的残肢,像半截被啃过的玉米。
“醒了?”护士戴着口罩,眼神复杂,“你知不知道你捡的是什么东西?”
“钥匙链……”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。
“那玩意儿叫铱-192,工业探伤用的放射源。”护士压低声音,“你被照射了九个多小时,右腿受照剂量3737戈瑞。”
“多少?”
“3737。。你这个数字,全世界都找不到几个。”
宋学文没哭,也没闹。他只觉得冷。
那天晚上,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病历。
上面写着:急性放射病,右下肢、左前臂需截肢,手指、脚趾坏死风险极高,后续需多次手术。
他问医生:“我还能活多久?”
医生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先别想这个。”
七天后,宋学文被推上第二次手术台。
这一次,他的右手四根手指被切除,只剩一根食指。左腿也因为严重感染,从膝盖以下截断。
他成了一个“人彘”。
但身体还在腐烂。
哪里烂了,医生就切哪里,不打麻药——因为麻药已经对他的身体产生了严重耐受,而且他残存的神经乱七八糟,麻药打了也没用。
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手术刀划开皮肉,刮刀刮过骨头的沙沙声。
护士说,他身上已经没有几块完整的皮肤了。
“你就象个被煮熟的人。”一个年轻女护士忍不住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