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调取了1990年到1996年该厂职工的死亡记录。
那个年代,厂里每年都有几个人死于癌症、白血病、莫明其妙的器官衰竭。单独看没什么异常,但把这些人的资料摆在一起,问题就出来了。
1993年,车间技术员刘某,31岁,诊断“急性白血病”,三个月死亡。
1994年,保管员李某,45岁,诊断“多器官功能衰竭”,死亡。
1995年,焊工陈某,38岁,诊断“再生障碍性贫血”,死亡。
1995年,门卫张某,52岁,诊断“消化道大出血”,死亡。
1996年,会计王某,40岁,诊断“脑出血”,死亡。
五个人的死亡证明上,都有同一个医生签名:厂医院内科主任 赵德全。
赵德全,赵德贵的亲弟弟。
苏棠盯着屏幕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五个人都可能是被辐射死的。”
“而且他们都跟放射源有接触。”林远说,“有的是经手保管,有的是借用过探伤设备。”
“赵德贵想杀人灭口?”
“不一定是灭口。”林远摇头,“也许他们发现了赵德贵倒卖放射源的秘密,也许他们分赃不均。不管是什么原因,有人用放射源杀死了他们。”
苏棠指尖敲着桌面:“那宋学文呢?他是意外还是被灭口?”
“宋学文只是个倒楣的过路人。他捡到放射源纯属偶然,但他的存在,让赵德贵暴露了。”
林远点开赵德贵的照片,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深蓝色西装,戴金丝眼镜,一副国企老总的样子。
“这只老狐狸,靠那枚放射源,清理了五个知情人,然后把它丢在路边,让一个无辜的年轻人捡了。”
“那今天死的这个人呢?”
“这就是我们要查的。”林远起身,“去找那枚放射源现在的主人。”
……
当天中午,死者的身份确定了。
周浩,27岁,省能源集团下属一家检测公司的临时工。三个月前被辞退,理由是“严重违反劳动纪律”。但据他的室友说,周浩被辞退前曾扬言要举报公司“弄丢放射源”。
“弄丢?”林远心里一动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大概七八月份吧。”室友说,“周浩有天回来说,公司在郊区做一次探伤作业,结束以后少了一枚铱-192源,报上去说是‘自然衰变报废’,但台帐上对不上。周浩说他拍了照片。”
“照片呢?”
“被公司领导发现以后,把他开除了,手机也收走了。但他跟我说,他留了备份。”
林远和苏棠对视一眼。
周浩知道自己被辐射了吗?
他手上的放射源,是从哪儿来的?
是他自己偷的,还是有人塞给他的?
法医进一步尸检发现,周浩的手掌心有灼伤痕迹,但辐射损伤主要集中在腹部和下肢。这说明他很可能把放射源放在裤兜或外套里,而不是一直握在手里。
“所以那条链子不是他捡的。”苏棠说,“他死前才把它从什么地方拿出来攥在手里,想当证据。”
林远检查了周浩的尸体照片。死者裤兜位置的内衬,果然有一块被辐射烧焦的痕迹,颜色比周围深,布料纤维已经脆化。
“有人把放射源塞进了他口袋。”
……
林远去了周浩生前的出租屋。
房间很小,床头贴着一张纸,上面用马克笔写着:
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1996年的那枚源,根本就没回收!”
林远拍了照。
他又在周浩的旧计算机里找到了一个隐藏文档夹,里面存着十几张照片和一段录音。
照片拍的是公司库房台帐,上面清楚记录着:1996年1月4日,铱-192放射源,编号gd-1097,状态“遗失”。1月6日,记录改为“回收”。
拍照时间:2024年7月21日。
录音是周浩自己的声音,听起来很年轻,但语气愤怒:
“我查了,这枚源的编号跟当年宋学文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。公司现在还在用,台帐上写的是‘备用源’。实际上就是当年那枚,它一直没有被回收,被赵德贵藏起来了。他们还拿它去黑市卖,再用假台帐平帐。”
林远把录音放给陈建国听。
陈建国沉默了很久,说:“赵德贵这人,当年就是利用放射源把知道他秘密的人一个个弄死。宋学文捡到源,他怕事情闹大,赶紧送医。但宋学文被截肢以后,他反而松了一口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