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细伟案,有翻案可能。”
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瞬。
过了三秒,阿萍的声音变得清醒而低沉:“你疯了?泰国政府刚决定火化,就是不想再碰这案子。”
“纸片上写他没吃人。而且我检查遗体,他手腕有被吊打的骨折伤,身上多处陈旧疤痕。一个连环杀手,谁吊打他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然后阿萍说:“明天早上九点,老地方。别跟任何人说。”
挂了电话,陈野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。
他打开手机搜索“黄细伟”,中文资料只说他原名黄丽辉,广东汕头人,抗战时期去海南,战后到泰国投奔叔叔,后来变成杀人食人魔。
泰文资料更夸张,说他专吃孩童心脏,被枪决后制成标本,供万人唾骂。
可那份交接单上,为什么没有“内脏缺失”的尸检记录?如果他没有挖走死者内脏,那“食人”的罪名从何而来?
凌晨三点,陈野的邮箱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。发件人是一串乱码。标题只有一行字:
细伟是清白的。
他点开邮件,手心全是汗。
附件里有几十张扫描件,全是用手机翻拍的旧文档。
第一张是1959年的尸检报告,上面赫然写着:三名遇害儿童中,至少三人遗体完整,胸腔腹腔内脏均在,未见缺失。
第二张是审讯记录。上面用泰文写着:“被告承认取出儿童心脏并烹食。”
陈野的脑子嗡的一声响。
内脏都在,他吃什么?
这封邮件是谁发的?为什么会在他接触细伟遗体的当晚发过来?发件人怎么会知道他在查这个案子?
他后背发凉,抬头看向窗外。
凌晨的曼谷街头空无一人,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摇晃,象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九点,咖啡馆角落里,陈野把打印出来的扫描件摊在桌上。
阿萍一页页看完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内脏都在,他吃什么?”她把尸检报告拍在桌上,“可民众看了六十年的新闻,都在骂食人魔。如果尸检报告是真的,那‘挖空内脏’的报道就是彻头彻尾的假新闻。”
“媒体当年也是帮凶。”陈野翻到一张旧报纸照片。头版是细伟在法庭上张大嘴巴打哈欠的样子,配文:食人魔细伟在法庭打哈欠,毫无悔意。
阿萍眯眼看了半天,认出这是《每日晨报》,现在还在发行,应该有旧文档。
两人赶到报社文档室。管理员大姐一听“细伟”两个字,眼睛都瞪圆了:“你们查那个鬼东西干什么?”
阿萍递上记者证:“还原历史。”
大姐从角落里翻出一本布满灰尘的合订本。
报纸已经发黄,边缘碎裂。
那张着名的“打哈欠”照片上,细伟嘴巴张得很大,但眼神涣散,嘴角有白色泡沫。
他的双手被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架着,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坠,根本站不稳。
“这不是打哈欠。”陈野低声说,“这是被下药了,或者用了什么刺激性气体。”
阿萍把照片放大,指着角落里的摄影师署名:“披拉蓬。如果还在,得八十多岁了。他儿子可能还开照相馆。”
他们查到披拉蓬的儿子阿南,在耀华力路开了一家老照相馆。
午后两点,他们推门进去,满屋子旧相机和老照片,空气里弥漫着银盐和樟脑的气味。
阿南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正在修理一台老式尼康。
阿萍说明来意。阿南脸色骤变,起身关掉店门,拉上窗帘。
“我父亲去世前,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。”阿南压低声音,“他说,当年报纸主编让他在法庭外守着,专门等细伟打哈欠。可细伟整个人瘫着,根本张不开嘴。主编就让法警用一块浸了氨水的手帕,放在细伟鼻子底下。细伟被熏得眼泪直流,嘴巴不由自主张开。我父亲就按下快门。那张照片,是整个泰国都在骂食人魔的开端。”
陈野和阿萍对视一眼,鸡皮疙瘩爬满了手臂。
“我父亲还留了一卷录音带。”阿南起身走到墙角旧保险柜前,按了几个密码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“这是细伟被处决前夜,父亲偷偷录下的。他当时已经被关进死牢,录完之后很害怕,后悔了一辈子,但什么也改变不了。”
陈野接过录音带,手在抖。
阿南盯着他,语气突然变得阴冷:“还有一件事。当年负责细伟案的警长叫猜裕。他后来升了官,儿子纳隆现在还是曼谷警局高层。你们查这案子,是拿命在赌。”
店门外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,车窗紧闭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