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瑞佳在icu里躺了七天，她只来了一次，待了不到十分钟，就说头晕，走了。
李瑞雪给她父母打电话，她母亲在电话里说：“大姑姐，不是我们不讲情面，只是这事吧……慧慧也吓坏了。她刚结婚就摊上这种事，你让她怎么办？”
七天之后，医生找到李瑞雪，说李瑞佳的情况继续恶化，建议做气管切开手术，否则活不过三天。
手术费需要五万，李家已经掏空了，连王桂兰那点养老钱都搭了进去。
李瑞雪的男人二话没说，回婆家找公公婆婆凑了五万。
老两口把棺材本都拿了出来，交到李瑞雪手上时说：“救人要紧。”
可奇迹没有发生。
手术后的第三天，李瑞佳还是走了。
那天凌晨，icu的门打开，周医生摘下口罩，对着李瑞雪摇了摇头。
他的眼神疲惫而沉重。
李瑞雪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象人声的呜咽，然后整个世界都模糊了。
王桂兰当场昏了过去，李瑞雪的男人扶着她，拼命掐她的人中。
李瑞雪站在病房门口，通过那扇玻璃窗，看着弟弟躺在那里，身上盖着白布，象一截枯瘦的木头。
他才二十二岁。他刚结婚。他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。
就因为一场婚闹，什么都没了。
办理完弟弟的后事之后，李瑞雪去了派出所。
她带着那盘录像带，带着医院的诊断证明，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悲痛，敲开了办案民警的门。
接待她的警察姓高，四十来岁，面容方正。
他接过材料，翻看了几分钟，脸色逐渐凝重。
“李瑞佳的死亡原因，需要经过法医鉴定才能确定。”高警官说，“你提供的这些东西，我们会认真调查。”
“调查？”李瑞雪苦笑了一声，“人都死了，还要等什么鉴定？”
走出派出所的时候，天色灰蒙蒙的，象是要下雨。
李瑞雪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藏蓝色的建筑，心里默默地说：弟弟，姐一定替你讨回公道。
可她没想到，等待她的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。
警方立案后，开始调查参与婚闹的人员。
录像带上能看清楚的有十几个人，但真正动手打人的，主要是四个：李瑞佳的两个初中同学——赵斌和孙浩，一个同村发小——刘旭，还有一个远房堂哥——李瑞强。
这几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，平时跟李瑞佳关系不错，常在一起喝酒打牌。
事发后，他们起初还嘴硬，说只是“闹着玩”，下手有分寸。
可当警方把法医鉴定报告摆在他们面前时，几个人都傻了眼。
法医鉴定结果显示：李瑞佳因外力击打致气管破裂，继发肺部感染和呼吸衰竭，最终因大脑缺氧死亡。死亡原因明确，排除自身疾病因素。
换句话说，李瑞佳是被打死的。
可以说是铁证如山。
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让李家的愤怒到达了顶点。
赵斌的家人找到李家，拎着两箱牛奶和一兜水果，一进门就跪在了王桂兰面前。
赵斌他妈哭天抢地，说：“俺家斌子是个好孩子，他那是跟佳佳闹着玩的，村里都这么闹，又不是他一个，咋能怪他一个人呢？”
王桂兰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门口说：“滚！都给我滚！”
刘旭的家人则托了中间人来传话，说愿意出一万块钱“表示表示”，只求李家“高抬贵手”。
孙浩的家人更过分，到处散布谣言，说李瑞佳有先天性心脏病，婚闹只是个引子，真正的死因是自身疾病。
最让人心寒的是那位远房堂哥李瑞强。他让人带话给李瑞雪，说：“瑞雪，咱们是一家人，打断骨头连着筋。你要告我，那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？佳佳已经没了，你还想让我也进去吗？”
听到这些话，李瑞雪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。
李瑞佳活着的时候，这些人称兄道弟，喝酒吃肉；现在人没了，他们一个个只想撇清关系，甚至连基本的歉意都懒得给。
王桂兰受不了这些刺激，住进了医院。
李瑞雪一个人扛着，既要照顾母亲，又要处理弟弟的后事，还要应对这些人的轮番骚扰。
那段时间，她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。
闭上眼睛，眼前就是录像里弟弟被围殴的画面，耳边就是他的求饶声和那些人的哄笑声。
但李瑞雪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她男人一直站在她身边。
他文化不高，却有一副硬骨头。他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