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那天,李瑞雪早早地到了法庭。
旁听席上坐满了人,有双方家属,也有看热闹的村民。
她坐在第一排,面前摆着弟弟的遗照。
黑白照片里,李瑞佳穿着结婚那天的西装,笑得温和而腼典。
被告人席上,赵斌、孙浩、刘旭和李瑞强并排坐着。
他们穿着黄色的马甲,头发剃得短短的,象是变了一个人。
赵斌一直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;孙浩不停地抹眼泪;刘旭的嘴唇哆嗦着,象是有话要说;李瑞强则是一脸麻木,目光空洞。
法庭调查环节,检察官出示了法医鉴定报告、结婚录像、二毛的证词,以及被告人的讯问笔录。
“录像清淅显示,被告人在婚闹过程中,多次对被害人李瑞佳实施击打,其中针对喉部和后脑的击打次数超过二十次。”
检察官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,冰冷而清淅,“法医鉴定报告确认,被害人系因外力致气管破裂,继而引发呼吸衰竭、大脑缺氧而死亡。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。”
旁听席上,李瑞雪紧紧攥着衣角,浑身止不住地颤斗。
被告人的辩护律师站了起来,清了清嗓子,说:“审判长,被告人对被害人实施的击打行为,确实存在,这一点我们不否认。但我们必须看到,婚闹是当地的一种传统习俗。在这种习俗的语境下,击打行为并不具有伤害的故意,而是为了营造喜庆气氛。被告人没有主观恶意……”
“没有主观恶意?”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喊出声来,“人都死了,还说没有恶意?”
审判长敲了敲法槌:“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。”
辩护律师继续发言:“本案的难点在于,现场参与婚闹的人数众多,每个人击打的力度、部位都不同。从结婚录像来看,确实很难证明哪一个人的哪一拳是致命的。我的当事人李瑞强,据录像显示,他只是拍了被害人的肩膀几下,并没有击打要害部位。让他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,显然有失公允。”
检察官针锋相对:“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,并不要求被告人的行为是唯一的致死原因。只要被告人的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,就应当承担责任。录像显示,四名被告人均对被害人实施了多次击打行为,尤其是在被害人已经表现出明显不适的情况下,仍继续施暴。这种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‘嬉闹’的范畴。”
法庭里一片寂静。
二毛作为证人出庭作证。辩护律师试图通过询问他来证明击打行为具有“嬉闹”性质。
“你说你当时拉开了被告人是吗?”律师问。
“是的。”二毛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拉他们?是因为你觉得他们打得重了吗?”
“我……我觉得佳佳快撑不住了。”二毛说,“他脸都白了,站都站不稳,可他们还在打。”
“那你当时不也觉得这只是在闹着玩吗?不然你为什么不直接制止?”
二毛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害怕……他们都是我的哥们,我不想扫大家的兴。”
法庭里更加安静了。
李瑞雪闭上眼睛,眼泪终于决堤而出。
是啊,不想扫大家的兴。
就因为这该死的“不想扫兴”,李瑞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法院最终没有当庭宣判。
庭审结束后,旁听席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。
有人对李瑞雪指指点点,有人远远地朝她投来同情的目光,也有人用冷淡的眼神看着她,仿佛她是个破坏和谐的外人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闹洞房而已,谁家结婚不闹?她弟弟自己身体不好,还怪别人。”
李瑞雪猛地回头,想看清是谁说的,可人群涌动,早已分不清声音的来源。
那一刻,她明白了。
在这个地方,在许多地方,婚闹早已不仅仅是一种习俗,它成了一种集体暴力的温床。
人人都参与其中,人人都觉得不过是“闹着玩”,而当悲剧发生时,人人都可以说一句“我不是故意的”,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生活。
可李瑞佳呢?
他躺在冰冷的地下,再也无法为自己说一句话。
五天后,法院作出判决。
清徐县人民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,分别判处赵斌、孙浩、刘旭、李瑞强有期徒刑三年,缓刑五年。
民事赔偿部分,四人共计赔偿受害者家属四十万元。
听到判决结果的时候,李瑞雪并没有觉得痛快。
四十万,买不回她弟弟的命。三年缓刑,甚至不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