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秋天,胡文海在地里收玉米。
那天风大,玉米秆子被吹得沙沙响。
他弯着腰,挥着镰刀,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把材料递到更高层。
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胡文海刚想回头,一阵劲风袭来。
“砰——”
铁锹砸在他后脑勺上,他眼前一黑,身体往前扑倒,嘴里尝到了泥土和血的腥味。
第二下又来了,砸在肩膀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。
胡文海拼着最后一口气,往旁边一滚,看清了来人——高有福、高有禄两兄弟。
“你们——”他话没说完,第三下擦着头皮掠过。
远处传来弟弟胡青海的吼声:“干啥呢!住手!”
高家兄弟一看有人来,拔腿就跑,钻进玉米地里没了影。
胡文海被送到医院,头部缝了23针,左肩骨裂,脑震荡。
他躺在病床上,浑身裹着纱布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。
高家兄弟和他无冤无仇。为什么下死手?
答案,在他出院后揭晓了。
那天,胡根生来了。
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床头柜上,说:“这是两万三千块。一针一千,你的伤,村里给治了。”
胡文海没说话。
胡根生接着说:“高家兄弟已经搬走了,这事算翻篇。以后该干嘛干嘛,别折腾了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胡文海看着那个信封,笑了。
那笑,冷得渗人。
……
胡文海出院后,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了一趟村委会。
他骼膊还吊着绷带,脸肿得变了形,可他执意要去。
那天村委会里坐了不少人,有村干部,也有普通村民。
胡文海走进去,把胡根生给他的那个信封拍在桌上。
“两万三。这是胡根生给我的,说是高家兄弟打人的补偿。”
他环顾四周。
“我就问一句,高家兄弟为啥要打我?我胡文海这五年在村里,有没有亏待过谁?”
没人说话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声。
胡文海一个一个看过去,那些他曾经帮过的人,借过钱的人,一起喝过酒的人,此刻全都低着头,像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说话啊!”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一个老人站起来,叹了口气:“老胡,算了吧。你斗不过人家的。”
“斗不过就不斗了?”胡文海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们贪了多少钱?两百万!那是咱们全村人的钱!”
老人摇摇头,又坐下了。
胡文海站在那里,突然觉得很冷。
比挨铁锹那天还冷。
……
2001年,煤矿再次招标。
胡文海没参与,他已经不在乎这座煤矿归谁了。
他在乎的,是那些蛀虫能不能伏法。
他花了大半年时间,重新收集证据,甚至找到了刘海生私分公款的银行流水——虽然只是复印件,但足以说明问题。
他把材料塞进一个黑色公文包,又一次走进了县信访办。
接待他的,是个年轻小伙子,扫了一眼材料,说:“你先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“我等了三年了。”胡文海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三年,材料交了几十次,每次都是等消息。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一个说法?”
小伙子愣了愣,支吾道:“这个……程序需要时间……”
“时间?”胡文海忽然提高了嗓门,“胡根生他们贪两百万的时候,怎么没见你们走程序?我被人拿铁锹差点打死的时候,怎么没见你们走程序?”
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。
有人出来打圆场:“这位同志,别激动,我们一定认真核实……”
胡文海盯着那个人,一字一句:“我最后问一次,到底查不查?”
“我们会查的,你放心。”
胡文海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出了门,他在台阶上站了很久。
风很大,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那天晚上,胡文海回到大峪口村。
胡根生正和几个村干部在村委会门口打牌。
看到他,胡根生放下牌,笑着迎上来:“老胡,又去上访了?结果怎么样啊?”
周围人都笑了。
胡文海没笑。
他盯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