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小旅馆二楼最里侧的一间客房。
李队带着几个便衣,猫着腰,贴在门边。他竖起手指,示意噤声。
房间里静悄悄的,似乎没人。
李队做了个手势,一个警员猛地一脚踹开门。
“不许动!警察!”
房间里没人,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但窗户开着,窗帘在夜风中飘动。
李队冲到窗边,往下看,只见一个黑影已经翻过了围墙,正沿着小巷狂奔。
“追!”
李队带头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,几个队员紧随其后。
毛双才象只受惊的兔子,在福安郊区的夜色中疯狂逃窜。
他翻墙、钻洞、淌水沟,把多年的街头生存经验发挥到了极致。
但这一次,他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警察。
追了十几分钟,在一个废弃的仓库旁,毛双才被堵住了去路。
他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粗气,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。
“毛双才!别动!你跑不了了!”李队举着枪,慢慢逼近。
毛双才的眼神闪铄着,他张了张嘴,突然,用一种听起来十分别扭的、带着外地口音的普通话,结结巴巴地说:
“我……我……领导……我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慢慢蹲下,双手抱头。
“你有什么错?”李队厉声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该装聋哑人骗大家……”毛双才的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哭腔,“我……我错了……我交代……我全都交代……”
“杀人的事,你也交代吗?”李队一步跨到他面前,目光如炬。
毛双才浑身一颤,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。
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白得刺眼。
毛双才已经换上了囚服,剪了短发,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些,但脸色苍白,眼神呆滞。
他耷拉着脑袋,坐在铁椅子上,象一滩烂泥。
“姓名、年龄、籍贯。”
“毛双才,四十二岁,湖南……双峰县人。”
“知道为什么抓你吗?”
“……知道。”
“说吧,从头说起。你和死者陈丽丽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毛双才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,象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。
“我……我小时候就被拐卖了。卖到很远的山里,给人当儿子。后来大了点,就跑了。跑出来,什么也没有,也不会干别的。就到了福安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空洞。
“在福安,我谁也不认识。为了活命,我……我就想了个办法,装成聋哑人。这样,别人就不会欺负我,还会同情我,买我的刀。这一装,就是十几年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杀陈丽丽?”
毛双才的眼神闪铄了一下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我们……是今年正月十五认识的。那天晚上,有花鼓戏,我……我去看戏。她……她也去了。她问我,要不要去‘玩’一下。我……我一开始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,后来……后来就知道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嫖了她?”
“也……也不算嫖。我……我给了她钱,她就……陪我。后来,慢慢就熟了。”
“7月10号晚上呢?”
毛双才的手微微颤斗起来。
“那天……我又想她了。就给她打电话。她说她在忙。后来……后来她出来了。我们一起去逛夜市。我答应她,陪她逛到第二天早上八点,就给她八百块钱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可是……没逛多久,她就说要走。我……我就拉住她,说还没到时间。她就骂我,说我是外地人,别那么过分,还说她是本地人,要找人收拾我……”
毛双才的声音开始发颤,脸上的肌肉抽搐着。
“我怕。我真的怕。她要是叫人来了,我这装聋哑人的事就败露了。我……我十多年了,就靠这个活着。我不能让她给毁了……”
他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“所以你就掐死了她?”李队的声音冷得象冰。
“我……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……我就想让她别喊了……别说了……我也不知道掐了多久……等我反应过来,她已经不动了……”
毛双才放下手,脸上满是泪痕。
“我吓坏了。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看到我屋里装刀的那些纸箱,就想……就把她……装进去。我想寄到外地去,就……就不会有人知道了。我……我还放了两把刀进去,我……我鬼迷心窍,想让她……想让她在那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