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景富的审讯记录摆在桌上。
他比雷刚矮半头,瘦得象个猴子,说话时眼睛滴溜溜转,透着一股精明劲儿。
“我跟雷刚是朋友,平时一起捡破烂。”龙景富搓着手说,“那天晚上我们喝了点酒,雷刚说去网吧找个人,我就跟着去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给他递棍子?”
龙景富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……我看雷刚生气了。我想帮帮他。”
“帮他用棍子打人?”
“不是……”龙景富的声音小了下去,“我就是想让他消消气。那个张晨,太窝囊了,连求饶都不会,我看着也来气。”
李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,直到龙景富的眼神开始躲闪。
“说实话。”
“我……”龙景富咽了口唾沫,“我觉得雷刚对那个张晨太好了。他平时自己都吃不饱,还省下钱请张晨吃饭。张晨凭什么?他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听不见了。
李建国明白了,这是一种扭曲的嫉妒。
龙景富是雷刚身边唯一的朋友,他害怕张晨分走这份“友情”。
在酒精和阴暗心理的双重作用下,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,来毁掉这个潜在的“威胁”。
荒唐。太荒唐了。
一条人命,就毁在了两个底层青年扭曲的情绪里。
一个是因为“被兄弟背叛”的愤怒,一个是因为“怕被抢走朋友”的嫉妒。
而张晨,他到底做错了什么?
李建国让人调取了张晨手机的通话记录和短信。
手机在案发时被打坏了,但运营商那边还有备份。
最后一条短信,是发给一个备注为“雷哥”的号码,时间是案发当天下午六点零七分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雷哥,钱我取到了,今晚请你吃饭。”
短信没有回复。
李建国又查了雷刚的通话记录,那个号码确实在案发当天下午给张晨打过电话,但通话时间只有几秒钟。
雷刚在审讯时说,他当时喝多了,不记得打过电话。
但李建国找到了一个更关键的证据。
张晨的银行取款记录显示,他在案发当天中午取出了三百块钱。
但网吧老板王强证实,那天晚上张晨在网吧上网,只充了十块钱的网费。
剩下的二百九十块,在他身上和遗物里都没有找到。
钱去哪儿了?
李建国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技术员很快有了结果:案发当晚,雷刚用手机充了一百块钱话费。
案发第二天,他在一家小饭馆消费了六十多块。而在此之前,他的手机欠费一个多月,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天馒头咸菜。
“钱是张晨给他的。”
李建国在案情分析会上,对着一屋子人说出了这个推断:“张晨那天去网吧找雷刚,很可能是想还他钱。但雷刚喝了酒,看到张晨在上网,就认定他拿自己的钱挥霍,怒火攻心,根本不听解释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“如果张晨说出来呢?”有年轻的刑警问,“他为什么不直接说‘我是来还你钱的’?他应该知道雷刚为什么生气,把钱拿出来给他看,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?”
李建国沉默了片刻,说:“他可能说了。但雷刚不信。又或者……”
他没有往下说。还有一个可能,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可能:张晨在取钱之后、见到雷刚之前,确实拿那笔钱做了别的事。而那件事,或许才是揭开他“不还手”之谜的关键。
李建国重新调出张晨的银行流水,在取钱的记录下面,还有一笔消费——取款后不到半小时,他在一家药店刷了二十七块。
药店的地址离银行不远,在肖李村东头。
李建国带人赶了过去。
药店不大,两个阿姨正在聊天。李建国出示了张晨的照片,问她们记不记得这个人。
“这个啊,有印象。”其中一个阿姨推了推老花镜,“昨天中午来的,买了两盒止痛药。我当时还问他,哪儿不舒服,他说头疼,老毛病了。我一看,那孩子脸色确实差,嘴唇都白了,就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医院。他摇摇头,说没钱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别的?”
阿姨想了想,说:“说了,说他晚上还要请人吃饭,钱不能乱花。我还跟他说,请人吃饭重要还是命重要?他就笑笑,没说话。”
李建国走出药店,站在太阳底下,突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张晨有病。他一直在吃止痛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