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逃了。
芭芭拉报案后,警方立即全境封锁。可保罗就象一条滑溜的蛇,总能在网眼的缝隙里钻出去。他换了车,换了衣服,甚至用偷来的信用卡在加油站买过一包烟。
全美国的媒体都疯了。
“卡萨诺瓦杀手”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报纸头版和晚间新闻里。他在短短四个月内横跨八个州,杀害超过十九人,创下了那个年代最凶残的连环杀人纪录。
而芭芭拉,作为唯一从他手里活着逃出来的受害者,成了全美关注的焦点。
她的照片被登上杂志封面,标题是:“那个活着走出恶魔掌心的女人。”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。
那些在车里听过的杀人细节,那些落在脸上的巴掌,那声隔着门板传来的“我爱你”,像钉子一样嵌进了她的骨头里,拔不出来。
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。闭上眼睛,就能看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。
医生说,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他建议她找一个最信任的人,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。
芭芭拉第一个想到的,是吉姆。
其实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。吉姆追了她两年,她拒绝了他两年。理由只有一句话:“我要照顾妹妹一辈子,不会结婚。”
吉姆每次听完,都只是点点头,说:“我知道。但那是你的事。怎么做,是我的事。”
然后继续来。
帮贝弗利修轮椅。给戴尔修理自行车。在芭芭拉加班晚归的夜里,守在她家院子里,直到看见她的车灯扫过窗台。
笨得象个傻瓜。
可现在,这个傻瓜,成了她唯一想见的人。
“你能来一趟吗?”电话里,芭芭拉的声音在抖,“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吉姆说:“我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后来芭芭拉才知道,从她被绑架的消息传出来的那天起,吉姆就开着车,在警方发现她的旅馆附近转悠了三天三夜,没合过眼。
几个月后,芭芭拉接受了一场电视采访。
主持人问她:“塔克女士,很多人说,你之所以能活下来,是因为你运气好。保罗恰好那天忘了带钥匙。你觉得呢?”
芭芭拉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仅是运气。”她说,声音平缓却坚定,“我能活下来,是因为我心中还有想要回去的地方。我的妹妹,我的儿子。只要一个人心里还有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,她就能忍受别人忍不了的事情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保罗没有那个地方。所以他死了。”
保罗的死,来得并不体面。
1974年12月18日,他在被转移监狱的途中,用一根回形针打开了手铐,企图夺走押送警员的配枪。押送他的都是州警署精挑细选出来的硬手,一通搏斗后,他被当场击毙。
那一年,他二十八岁。
芭芭拉是从电视上看到这个消息的。
她坐在客厅里,怀里抱着刚睡着的戴尔,身边是认真剥橙子的贝弗利。画面里,保罗的尸体被抬上担架,盖着白布,只露出一只垂下来的手。那手修长,苍白,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垢。
芭芭拉关了电视。
她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些,转头对贝弗利笑了笑:“想不想吃冰淇淋?”
贝弗利用力点头,口水从嘴角淌下来,笑得象个孩子。
芭芭拉也笑了。
她知道,一切都结束了。
那个恶魔死了。
而她,还活着。
后来,芭芭拉还是嫁给了吉姆。
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求婚。就是有一天,吉姆又来家里吃饭,系着围裙在厨房煎牛排。芭芭拉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吉姆手上的铲子差点掉地上。
他转过头,眼睛瞪得老大,像没听清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结婚。”芭芭拉说,“你,我,戴尔,贝弗利。我们四个人,过日子。”
吉姆愣了好几秒,然后突然大笑起来。他冲过来,想抱她,又想起手上的油,急得在围裙上擦了好几把。芭芭拉被他逗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那是她从保罗手里逃出来后,第一次哭得那么痛快。
婚礼那天,贝弗利穿着浅蓝色的裙子,坐在第一排的轮椅上,笑得口水直流。戴尔走在前面撒花瓣,一路撒一路回头看妈妈,小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。
芭芭拉没有穿婚纱。
她说,闪光灯会让她想起别的什么。
吉姆说好。她穿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