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去了民政局,带着户口本和结婚证,和王霞静并排坐在的士后座。
一路上,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车里飘着一首歌。
小刚的《黄昏》。
“感情的世界伤害在所难免,黄昏再美终要黑夜……”
党清风看着窗外,天阴沉沉的,飘着细碎的雪。
他看着看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个下午,她坐在吧台边,无聊地转着饮料杯。他当时就想,这一辈子,非她不娶。
现在,要去离婚了。
他擦了一把脸,转头看向王霞静。
她也哭了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,嘴唇咬得发白。
“师傅……”党清风声音沙哑,“掉头吧,不去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哪来,回哪去。”
“不去了。”
的士在雪中划了个圈,原路返回。
那天晚上,他们谁也没提离婚的事。党清风破天荒地下厨做了四个菜,王霞静坐在餐桌旁等他,眼睛红红的。
“吃饭吧。”他说,把筷子递到她手里。
“以后……还跟我过吗?”
王霞静点点头,眼泪掉进了碗里。
“过。”
党清风觉得,他有救了。
但日子并没有象他想象的那样回到从前。
王霞静不让他碰她。每次他伸手,她都会下意识地躲开,那种躲避不是生气,而是真实的、生理上的排斥。
他会很尴尬地收回手,说:“你身体不舒服吧?那早点睡。”
然后一个人躺在床的另一边,睁眼到天亮。
他还是每周五晚上从外地赶回来,风雨无阻。下了大巴,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家,像回到了刚追求她那会儿。
可家里等着他的,越来越冷。
有时候是空的。
有时候她在家,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他进门喊一声“媳妇”,她“恩”一声,眼睛也没抬。
他不在乎。他告诉自己,时间能治愈一切。
……
直到那通电话。
“清风,你妈跑到家里来闹,把我打了,还砸东西!”
党清风当时正在工地上,听完直接扔了手里的活,打车赶回家。
进门,满屋狼借。
茶几翻了,水杯碎了一地,电视柜上的摆件全被扫到了地上。王霞静蜷在沙发角,眼睛红肿,左边脸上还有个浅浅的红印。
“我妈打你了?”
王霞静没说话,只是哭。
党清风冲出门,直奔他妈家。
“你凭什么打我媳妇?!你凭什么砸我家?!”
母亲坐在老旧的沙发上,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,看了他很久。
“清风,妈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?你打她砸我家,这叫为我好?”
“你知不知道她——算了,不说了。”母亲摆了摆手,眼圈却红了。
“你说!你今天非说清楚不可!”
“你让我说什么?”母亲突然提高了声音,“我说她外面有人,你信吗?你信过吗?!我上次跟你说,你当我是放屁!我这次去找她,她还是那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!我、我……”她喘得厉害,眼泪滚了下来,“我生你养你,到头来还比不上那个狐狸精一句话!”
“你拿出证据来。”
母亲愣住了。
“没有证据,就不要瞎说。”党清风的声音冷得象冰,“我最后说一遍,她是我的妻子,请你尊重她。”
母亲看着他,眼神慢慢地、慢慢地暗了下去。
“行,党清风,你行。”
“以后,你就当没我这个妈。”
党清风没接话。
他转身走了。
身后,他听见了母亲压抑着的、几乎要碎掉的哭声。
……
但真正让党清风从自欺欺人的梦里醒过来的,是王霞静怀孕又坠胎。
当时他们已经基本分居了——所谓分居,也不过是党清风从家里搬出去,住在打工宿舍里,周末偶尔回去。
家里的门锁,他也打不开了,因为王霞静换了锁。
他只知道,自己依然象条狗一样,在每个周五的傍晚,穿过大半个城市,回到那个他掏心掏肺却再也回不去的家。
那段时间,王霞静脸上偶尔会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,象是在等他开口,又象是在怕他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