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浩的故事,要从很多年前说起。
他出生在荣县度佳镇一个穷山沟里。
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母亲体弱多病。
五岁那年,母亲病逝。
七岁那年,父亲在工地上出了事故,没救过来。
许浩被爷爷领走,但爷爷脾气暴躁,动辄打骂。小小年纪的许浩,成了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人。
他唯一的温暖,是父亲留下的一把小提琴。
那是一把旧琴,漆面斑驳,琴弓上的马尾毛都掉了一半。
父亲年轻的时候学过几天,后来荒废了,就把琴挂在家里当摆设。
许浩六岁那年,父亲教他拉了一首《小星星》。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。
父亲走的那天,许浩抱着小提琴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夜。
琴盒上还残留着父亲手心的温度。从那以后,这把琴就成了许浩的命。
他走到哪儿都带着它。
上学的时候放在床头,打工的时候塞在行李箱最下面,晚上睡不着就拉两下。
琴声跑调,拉得象锯木头,但那是他和父亲之间,唯一的联系。
许浩性格孤僻,不爱说话,也没什么朋友。
在学校被同学欺负,被老师看不起,被亲戚当成累赘。
他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忍。他总对自己说,没事,我有琴。
直到二十八岁,他都没谈过一次恋爱。
他渴望爱情,渴望有人能懂他,渴望有一天能有一个自己的家。但他不敢说,也不知道怎么说。
他只能在网上,用文本和陌生人聊天。文本是安全的,看不见脸,听不见声音,不会被人笑话。
就是在那个时候,他遇到了彭娟。
……
彭娟是攀枝花人,离异,有一个三岁的女儿。
她长得漂亮,身材也好,但婚姻不幸,前夫是个酒鬼,经常打她。
离婚后,她一个人带着女儿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她在网上认识了许浩。
许浩话不多,但很细心。她随口说一句“天气冷了”,许浩就给她发红包,让她买件厚衣服。
她说身体不舒服,许浩就转钱,让她去医院。
她说心情不好,许浩就陪她聊到凌晨,用那个破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,象个小学生。
三个月时间,许浩转了一万多块钱给她。对一个在工地上搬砖的穷小子来说,这是半年的积蓄。
“我觉得她懂我。”许浩在审讯的时候说,“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。她夸我小提琴拉得好听,说以后要陪我一辈子。她还说,等有钱了,带我去大城市看看,带我去吃好吃的,带我去看海。”
“我信了。”
案发前几天,彭娟主动提出,想来乐山看他,许浩高兴得三天没睡好觉。
他把出租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,换了新床单,买了新毛巾,连马桶都擦得锃亮。
他还去超市买了水果、零食、饮料,装了满满一冰箱。
“我想给她一个惊喜。”他说。
但他没想到,等来的,是一场噩梦。
……
彭娟来了。
许浩去汽车站接她,两人一见面就聊得火热,有说有笑,像久别重逢的恋人。
许浩带她在乐山城里转了一圈,吃了跷脚牛肉,逛了滨江路,还去公园里坐了一会儿。
彭娟挽着他的骼膊,靠在他肩膀上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那时候,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”许浩说。
但回到出租屋后,一切都变了。
彭娟站在客厅里,环顾四周,脸色一点点冷下来。
她嫌屋子太小,嫌没有空调,嫌地板太脏,嫌床单太土。
许浩陪着笑脸,说以后会换大房子,会给她更好的生活。
“你拿什么换?”彭娟冷笑一声,“你一个月挣多少钱?三千?四千?连我前夫都不如。我跟你在一起,图什么?图你穷吗?”
许浩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那个天天在微信上安慰他的女人,嘴里能说出这么刺耳的话。
他跪在地上,拉着彭娟的手,苦苦哀求:“娟娟,你别走,我会努力挣钱的,我会对你好的,我会把你女儿当亲生的……”
“别碰我。”彭娟甩开他的手,“你不是说爱我吗?你能为了我把你那把破琴摔碎吗?”
许浩愣住了。他看着彭娟的眼睛,那里面写满了轻篾和不耐烦。
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