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志明被带回了全州县公安局。
他在讯问室里坐了一个小时,一言不发。
然后又坐了一个小时,还是一言不发。
他的眼睛始终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粗糙的、满是茧子的手,在膝盖上微微颤斗。
第三次审讯的时候,侦查员把血迹检测报告拍在桌上:“唐志明,你摩托车上的血,你怎么解释?”
唐志明抬起头,看了那份报告一眼。他的眼睛红了,嘴唇抖了几下,终于发出声音:“是我杀的。”
这四个字说出口之后,他整个人象是被抽掉了骨头,软塌塌地瘫在审讯椅上。
“我恨他,我恨了这么多年……我忍不住了……”
唐志明交代,他的父亲唐庆丰多年前因入室抢劫罪被判刑入狱。
在那个案子的侦破过程中,正是唐国忠提供了关键证词——他指认了唐庆丰作案的时间和路线。
唐志明始终认为父亲是被唐国忠冤枉的。
审讯员问:“你有没有证据证明你父亲是被冤枉的?”
唐志明沉默了很久,摇了摇头。
但这只是积怨的起点。
真正让唐志明动了杀心的,是2008年的一件事。
那年,唐志明想在自家的田地里建一个鱼塘。
养鱼能挣钱,他算了一笔帐,投资两万块,一年能回本。
修鱼塘需要运沙子和水泥,可通往他家田地只有一条路,就是从唐国忠家房子后面经过。
唐国忠死活不同意让他的运输车从那里过,理由是“压坏了我家的地基”。
两人吵了无数次架,村干部来调解了三次,都没用。
唐国忠放话说:“你敢从我家后面过,我就砸了你的车。”
最终,唐志明妥协了。鱼塘的事不了了之,两万块钱的料钱也打了水漂。
“他凭什么不让过?那是公家的路,不是他家的!”唐志明的眼睛里闪铄着仇恨的光芒,“我那时候就对自己说,早晚有一天,我要让他还回来。”
这一天,他等了五年。
……
2013年11月1日晚上,唐志明在石塘镇的出租屋里喝了一瓶白酒。
他平时不怎幺喝酒,但那天晚上,他一口一口地喝,越喝越清醒。
脑子里全是唐国忠的脸——那张傲慢的、蛮横的、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的脸。
“我来跟他讲鱼塘的事,让他让条路。”唐志明对审讯员说,“他不但不让,还拿镰刀追我。”
那天晚上,唐志明骑摩托车回到了土桥村。
他到唐国忠家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
唐国忠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,刘桂香在卧室里休息,唐玉平在客厅的小桌上写作业。
唐志明进了门,开口就提鱼塘的事。
唐国忠一听就火了,抄起门后的镰刀就朝他挥过来。
唐志明转身就跑,唐国忠追到了院子外的牛棚旁边。
“他追不上我,就把镰刀扔了过来。镰刀砸在我脚边,我愣了一下,然后捡了起来……”
唐志明的声音停住了。
讯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。
“我捡起镰刀,朝他头上砍了过去。”唐志明的声音变得很轻,象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砍了好几下。他倒在地上,我还继续砍。我停不下来……”
唐国忠倒在牛棚旁的血泊里,脑袋几乎被砍烂了。
“后来他老婆出来了。”唐志明继续说,“我听到声音,回头看,看见刘桂香拄着拐杖,站在门口。她看到我,转身想回屋里……我以为她要去拿什么东西,或者打电话报警。我什么都没想,就冲了过去。”
刘桂香被砍倒在了堂屋门口。
唐玉平呢?审讯员问。
唐志明的脸上出现了第一次尤豫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她听到动静,从客厅里跑出来。她看到了我,也看到了她爷爷奶奶……她就开始哭,开始喊……”
一个七岁的女孩,在恐惧中哭着喊爷爷奶奶。
“我怕她把邻居喊来,就……”
唐志明没有说完这句话。审讯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“斩草要除根。”唐志明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作案后,唐志明试图用摩托车将尸体运出村抛弃。
他把三具尸体搬上摩托车后座,用绳子固定,沿着村里的小路往外面骑。
但骑出去不到一公里,摩托车出了故障——后来检查发现是链条脱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