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凶落网的消息传回土桥村的时候,唐德富还在被羁押中。
当民警通知他“可以走了”的时候,唐德富先是一愣,然后笑了起来。
“我就说不是我嘛。”他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,很快凝固在嘴角,“不过我说真的,我巴不得唐国忠死。他死了我才高兴。”
民警皱了皱眉:“你恨他恨到这种程度?”
“你不晓得他这个人……”唐德富摇了摇头,“算了,我没什么好说的。我一开始说唐国忠死了……是因为我希望他真的死了。我承认我那天晚上撒谎了,我不是在打牌,我是去县城会情人了……我老婆知道了肯定要闹,所以我一开始不敢说。”
李建国听完汇报,沉默了很久。
恨一个人恨到希望他死,和恨一个人恨到亲手杀了他,这中间的距离,就是法律和地狱之间那扇门的宽度。
唐德富被释放了,但他和唐国忠之间的恩怨,随着唐国忠的死,永远地画上了句号。
……
案件告破后的第三天,土桥村的后山被彻底封锁。
警方重新勘查了抛尸现场,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证据。
山洞被回填了,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干净,露出了一片光秃秃的土坡。
村民说,每到夜里,山风从那个方向吹来的时候,象是有人在哭。
唐玉平、唐国忠、刘桂香的葬礼在村里简单举行。
唐志强从广东赶了回来,跪在三个墓前,哭得昏了过去。
唐秀兰抱着弟弟,两个人瘫在地上,声音嘶哑得已经听不清在喊什么。
唐丽华也来了。
她站在人群后面,没有靠近。
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卷子,那是唐玉平在案发前一天交上来的数学测验卷。
满分。
卷子的最后一道附加题下面,唐玉平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:“我长大想当数学老师,像唐老师一样。”
唐丽华把卷子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
她转身离开,走回学校。
经过三年级教室的时候,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。
第三排靠窗的那个座位还在,课桌上还放着一支红色的铅笔,是唐玉平最后一天放学时忘了收的。
唐丽华走进教室,拿起那支铅笔,放进自己的抽屉里。然后她走到讲台前,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:
“唐玉平,老师会永远记得你。”
写完之后,她站在黑板前,背对着教室,肩膀微微颤斗。
……
2014年3月,全州县人民法院。唐志明被判处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
法庭旁听席上,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。
那是唐志明的母亲周秀英。
她的丈夫还在监狱里服刑,她的儿子站在被告席上等待最终的判决。
她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象一尊雕塑。
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,唐志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旁听席,目光最后落在了母亲身上。
法槌落下。
唐志明被法警带离法庭的那一刻,他回过头,看了一眼身后的旁听席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。
李建国坐在公诉人席旁边,目睹了整个过程。
他记起唐志明在审讯中最后说的话。
“我不后悔杀唐国忠。但那个女孩……那个女孩……”
那是唐志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露出悔意。
“我每天晚上都听到她在喊。”唐志明说,“在喊爷爷……喊奶奶……然后喊我的名字……她说——唐叔叔,不要杀我……”
审讯室里,唐志明双手捂着脸,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,象一只被碾碎了壳的蜗牛。
可这世上的很多事,从来没有回头路。
李建国在案件总结报告的最后写了一段话:
“本案的根源,在于邻里纠纷的长期积累与家族矛盾的代际传递。如果唐国忠当年能后退一步,如果唐志明能通过合法渠道解决鱼塘用地的问题,如果双方的矛盾能在早期得到有效的疏导和化解……或许,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就不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。”
报告递上去之后,李建国在自己的办案笔记里又添了一句:
“可我见过太多如果了。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有一个如果,真的发生过。”
那年冬天,土桥村后山的山洞被回填了。
但村里的人说,山洞被填了之后,那一整片山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