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刚的电话是浙江宁波的号码。
周世飞拨过去的时候,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喂?哪位?”
“谢先生你好,我是贵州省思南县公安局的周世飞。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下你女儿谢芳的情况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“骗子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,电话挂了。
周世飞愣愣地看着手机,又拨了一遍。这次响了没两声就被按掉了。再拨,直接关机。
“他以为我们是骗子。”旁边的年轻刑警小李忍不住笑,“现在骗子是多,但咱们这口音也不象啊。”
周世飞没笑。他想起谢刚文档里的信息:贵州织金县人,在浙江宁波做小工,妻子吴雪,2004年离家出走,至今未归。
一个失踪的女儿,一个失踪的妻子。这家人……不对劲。
4月2日,周世飞带着专案组驱车一千多公里,赶到了宁波。在宁波警方的协助下,他们在城郊一处工地找到了谢刚。
五十多岁的男人,皮肤黝黑,背微驼,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。
“谢先生,我们是从贵州来的,专门找你了解谢芳的情况。”
谢刚打量了他们一眼,眼神闪铄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你们是骗子。现在骗子太多了,上来就说我女儿出事,让我打钱……”
“你女儿谢芳,2008年失踪,至今没有任何户籍信息更新。我们想问问,她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?她当时在哪里?”
谢刚低头搓着手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工地的噪音从远处传来,钢筋碰撞的巨响一下一下砸在沉默里。
“2008年2月……她在广东中山打工。她跟我说交了个男朋友,人很好,可以帮我找工作。我就去了中山。”
“你见到她男朋友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谢刚摇头,“那个男的给我找了个工地上的活,太累了,我干了一天就走了。连女儿的面都没见着。后来……后来就再也联系不上了。”
“她男朋友叫什么?哪里人?长什么样?”
“姓张,贵州口音,个子很矮,腿有点瘸。名字不知道,女儿没说,我也没问。我只记得他说过,他家不通车,回去要坐船。”
周世飞心头一跳。
要坐船才能到的村子。
在思南县,这样的地方不多。
“后来呢?你女儿失踪后,你找过她吗?”
“打过电话,打给她那个男朋友。他说跟我女儿分手了,说我女儿去四川找别的男朋友,可能碰到汶川大地震了。”
谢刚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我后来也去汶川找过……没找到。”
周世飞沉默了几秒,然后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:“你妻子吴雪,是什么时候失踪的?”
谢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她……她2004年就离家出走了。她嫌我挣不到钱,经常夜不归宿,后来干脆不回来了。”
“她去哪里了?”
“不知道。后来她妈过世,我打电话给她,才发现她也不见了。”
周世飞和同行的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女儿2008年5月确认死亡。母亲2004年离家出走,在女儿死前就已经失联。
这中间……有联系吗?
“谢先生,我们需要提取你的dna做比对。”
谢刚没有拒绝。他伸出骼膊的时候,嘴唇微微哆嗦。
“我女儿……真的死了?”
周世飞没有回答。有些话,等比对结果出来再说。
dna比对结果三天后出来:乌江女尸,确系谢刚的亲生女儿谢芳。
……
周世飞立刻对谢芳的社会关系展开全面调查。然而,就在他准备找谢刚进一步了解情况时,谢刚却主动打来了电话。
“周警官……我还有个事,想请你们帮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老婆吴雪……能不能帮我找找?她妈死的时候我联系过她,联系不上。我总觉得……”
谢刚没有说完,但周世飞明白他的意思。十年前失踪的谢芳已经被确定死亡。那么更早失踪的吴雪,极有可能也已凶多吉少。
挂断电话,周世飞立刻调取了吴雪的全部信息。
吴雪,贵州织金县人,1970年生,2004年离家出走。据谢刚说,她离家后曾在重庆交往了一个男友。
重庆的男友。周世飞想起袁达审讯时提到的一个名字:邓超。那个撮合袁达和谢芳认识的街溜子。
怎么又是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