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6月，麦收刚过。
田胜利记得很清楚，那天晚上他风湿性关节炎发作，两条腿疼得象有人拿钢针在骨头缝里搅。
他翻来复去睡不着，摸索着从床头柜里找止痛药，却摸了个空。
药瓶在堂屋的抽屉里。
他披上衣服，拖着两条病腿往堂屋走。
路过地窖口时，他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地窖里存着过冬的土豆和白菜，平时耗子都懒得去。
田胜利停下脚步，竖起耳朵。
那声音象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，还有粗重的喘息。
“谁？”
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手电筒，朝地窖口照去。
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手电光打在那人脸上，是邻居高官人。
他没穿上衣，赤裸着上身，胸口文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。
他眯着眼挡了下手电光，咧开嘴笑了。
“老田啊，你不是睡着了吗？大半夜的出来做什么？小心着凉。”
田胜利没有搭腔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，手电光晃动着，照向了高官人身后。
地窖口又走出一个人影。
孙春兰。
他的妻子。
她低着头，头发凌乱，衣领的扣子系错了一颗。
在手电筒惨白的光线下，她的脸象一张揉皱的纸。
田胜利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“快回去睡觉！”高官人突然提高嗓门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，“刚才不是说了吗？小心着凉。再不回去，小心我打你。”
他说完，晃晃悠悠地往院门口走，经过田胜利身边时，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。
田胜利一个趔趄靠在墙上，眼睁睁看着高官人拉开院门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院子里静得可怕。
孙春兰始终没有抬头，她侧身从田胜利身边挤过去，快步走回了卧室，“砰”地关上门。
田胜利独自站在院子里，六月的夜风吹在他汗湿的脊背上，冷得他打了个寒战。
从那天起，田胜利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最近几年妻子会变得那么反常。
孙春兰没有工作，也没有收入，却痴迷打麻将。
每个月至少有一半时间泡在村里的棋牌室，有时候甚至通宵不归。
可奇怪的是，她从来没有问他要过钱。
田胜利还曾暗自庆幸，以为妻子牌技好，总能赢钱。
直到那个夜晚，他才明白，那些钱，都是高官人给的。
高官人是村里的“能人”，早年靠承包土方工程发了家，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。
他看上孙春兰之后，两人很快就勾搭成奸。
而田胜利，这个在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，成了全村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丈夫。
“我没用。”审讯室里，田胜利的声音嘶哑，“我有风湿性关节炎，干不了重活，夫妻生活也不行……她嫌弃我，我知道。可我不敢说她，更不敢惹高官人。”
李建军沉默着听。
他见过很多凶手，有凶残的、狡猾的、歇斯底里的，但田胜利这样的，让他心里堵得慌。
“所以你选择了忍？”
田胜利苦笑了一下：“不忍又能咋样？我两个儿子都没结婚，要是离了婚，家里不完整了，村里人戳脊梁骨说家风不好，哪个姑娘还愿意嫁进来？我寻思着，等儿子结了婚，我就跟她离婚，出去打工，离这里远远的。”
“可你没想到，这一忍，就是两年。”
田胜利的拳头攥紧了：“高官人越来越过分。有一回他喝醉了酒，直接来我家躺在客厅沙发上，我老婆就坐在旁边，一句话不说。我……我实在待不下去，半夜出了门，在村口的草垛里蹲了一夜。第二天回去，高官人已经走了，我老婆还在睡觉。”
他抬起手捂住脸，粗糙的手指缝里渗出泪水。
“我儿子都看不下去了，让我去教训教训他们。可我怎么教训？我打得过高官人吗？他认识那么多社会上的人，我要是动了他，我儿子、我女儿，怎么办？”
李建军递给他一杯水。
田胜利接过，手抖得水洒出来一半。
“后来我想通了，只要儿子结了婚，我就走。”他喝了口水，继续说，“我拼了命地接活，不管多累的活我都接。给人砌墙、抹灰、修猪圈……攒了两万块钱，开始盖新房。我想着，房子盖好了，儿子就能说媳妇了。”
“新房盖了多久？”
“从2008年秋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