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辅夫人在这些年的仲秋、年节宴会上,都曾见到过眼前这位陛下。
印象中的这位陛下,总是独坐高台,象是最无情的执法者。
在次辅夫人的心里,陛下就象是阎王爷,令人害怕,不敢直视。
脸还是那张脸。
人还是那个人。
次辅夫人就坐在陛下的斜对面,心里没有丝毫畏惧。
坐在沉清韵身边的陛下,温和又无害,象话本子里普度众生的神仙。
次辅夫人觉得很新奇。
次辅夫人总算是明白,陛下刚刚登基的那一年,自家夫君为何如此想念时公子了。
有沉夫人陪着的陛下,真的真的真的很不一样。
青梅酒很容易醉人。
次辅同沉清韵喝了一杯,就没有再举杯。
他学着楚玄,给自家夫人剥虾,完美融入其中。
次辅夫人很是受用,笑眯眯地吃掉。
次辅碎碎叨叨地感叹:“这些年,朝局变化得特别大。”
“当年让咱们痛骂的世家大族,如今都被陛下收拾得服服帖帖。”
“纸价一降再降,书的价格也跟着往下降,底层出身的学子越来越多。”
当年小小的院子里
几个有志青年坐在院中看星星,畅想着未来。
心里的热血还没有冷却,装的都是‘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学,为万世开太平’。
他们敢想敢干,头铁的和世家硬碰硬。
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以卵击石,是异想天开。
事实也确实如此。
可架不住,他们身边有一个被神仙庇佑的时凡谋士。
她能一眼看出哪道菜里被人下了毒。
她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低价造纸之法,暗中打破了世家拢断百年的造纸术,给世家重重一击。
她‘死’之前,又给陛下留下了细盐冶炼的具体方法和大启铁矿图。
让贩卖私盐的世家,赔了个血本无归,被二度重创。
让悄悄隐瞒下铁矿的世家,喜提抄家流放。
次辅敢说,陛下如今这位置坐得如此之稳,时凡的功劳要占九成。
和陛下一同从微末走到今天的人,没有一个不想念时凡的。
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,念叨最多的,依旧是时凡。
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次辅,因为今天的一杯青梅酒,笑着捂住了眼睛。
他悄悄揉了揉眼睛,把眼泪都悄悄揉入指尖中,避免失态。
今天是个顶顶好的日子,他怎么能哭呢?
他应该笑。
畅快大笑。
次辅用最轻松的语气问:“沉夫人这次入朝为官,便不走了吧?”
沉清韵笑着摇头,“不走了。”
还能走到哪里去?
“不走了好。”次辅点点头,能言善辩如他,此刻也变得寡言,“不走了好。”
次辅都不敢想,要是其他人知道时凡还活着,会是什么样的表情。
更好奇那些人如果知道时凡其实是女子,又会露出什么呆瓜模样。
次辅又笑得开怀,问:“时凡彻底回不来了?”
意为,她打算永远都不认领时凡这个身份了吗?
沉清韵重重点了一下头,“是,彻底回不来了。”
出现在他面前的人,只是沉清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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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辅沉浸在故友重逢的喜悦中,首辅却没有那么开心。
他坐在书房里,还在愁陛下不立后不纳妃不生孩子的事。
首辅对于这件事的执着,就连首辅的亲生儿子都不能理解。
首辅儿子周晟如今也是天子近臣。
可以说,当年首辅愿意支持势弱的楚玄,就是因为他儿子提前站队了楚玄。
周晟看着自家老父亲,劝慰道:“陛下如今正值壮年,父亲何必如此忧心。”
首辅觉得自家儿子不懂得居安思危。
他问:“你可知,当年文德帝为何要登基称帝?”
文德帝是启国唯一一位女帝。
周晟当然知道。
文德帝原本是启国的长公主,并不喜欢朝堂纷争。
成亲后,还是长公主的文德帝就拉着她第一任丈夫游山玩水去了。
等她重新回到京城,京城内已是危机四伏。
长公主的亲弟弟启质帝,虽有治国之才,但奈何是个断袖,注定膝下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