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玄阳宗器堂前的广场,比苏然预想中热闹得多。
原本只摆了四排座椅,不到辰时便坐满了人。后来的弟子不敢往前挤,索性御起飞剑,贴着广场边缘悬成一圈。
秦霜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后排那几个,剑尖收好。你们是来观摩的,还是给前面的人剃头的?”
几名弟子赶忙调整飞剑,引来一阵哄笑。
李玄清坐在最前排,腰背挺得笔直。身旁的茶已经凉了,他却连碰都没碰,一双眼睛时不时扫过左右,生怕谁不知道台上那个是自己的徒弟。
谢衡看得好笑,却没有点破。
他更在意昨日画在纸上的九炉,实际运转起来,究竟能做到哪一步。
倒是坐在后方的两名仙匠,已经低声猜了好几种器物。以苏然的修为,加上这般阵仗,总该炼一件难得的好东西。
有人说是飞剑,有人说是宝甲。越猜,目光便越热切。
紫罗则直接得多,才坐下便问:“有没有能砸人的?结实一点,最好砸完不用捡。”
白眉道人捧着茶,神色平和:“仙子可以用拳头。”
“我要你教?”
苏然恰好走上石台,听见这句话,险些笑出声。
他先往台上放了几块器堂常备的赤铜、青铁,又取出昨日备好的导火铜与玄冰铁薄片。
后方的两名仙匠互相看了一眼。
最先拿出的赤铜与青铁,给自家弟子练手都不算奢侈,难道苏仙王还要先试试火?
苏然双指一并,赤铜在半空分成九份。龙焰掠过,铜块迅速熔化,化作九团大小相近的铜液。
紧接着,青铁作骨,铜液覆上。一只只巴掌大的圆腹小炉,先后在他面前成形。
秦霜数到第五只,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苏然,炼器会改卖锅了?”
“宗主要是想要,待会儿送你一只。”
“本宗主不会做饭。”
“那就不送了。”
“凭什么?不会做饭就不能要锅?”
台下顿时笑倒一片。
林沐雨坐在侧方,抿了一口茶。她知道苏然要做什么,可看见秦霜那副非要占个便宜的模样,唇角仍忍不住微微扬起。
第九只小炉成形时,苏然指尖一划,导火铜抽成细丝,分别嵌入炉壁。
玄冰铁薄片随后贴上,约束外泄的热意。他没有急着加入澄星砂,而是先依照林沐雨昨日提出的办法,在相接之处铺开一层薄薄的隔离纹,再将细砂缓缓压入。
林沐雨坐在台下,看到这里,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最后三炉各嵌入一小段青霄丝。细丝藏在炉底回纹之中,轻轻一颤,尚未平稳的火势便柔和下来。
剩下的少许边料,被苏然顺手收进了储物戒指。
这一回,谢衡坐直了。
九炉大小相同,炉内的纹路却分成三种。
前三炉火道宽直,中间三炉炉腹温厚,最后三炉则在炉底盘着一圈极细的回纹。
“熔料、养胚、温纹。”谢衡轻声道。
白眉道人望了过去。
“谢阁主昨日参与过推演,今日有几分把握?”
“纸上画得顺,炉中未必走得通。”谢衡盯着炉壁,“得等它们一同烧起来。”
话音未落,苏然袖袍一拂,九只小炉同时落在石台上。
炉底各有一道青光亮起。九道青光首尾呼应,广场上原本散乱的热意竟被约束在石台三丈之内。
苏然这才取出真正要炼制的东西。
青纹铁,白玉髓,以及一小撮澄星砂。
“护心镜?”
谢衡认得这份材料,神情越发古怪。
前面弄出这么大的阵仗,最后竟然只是炼青纹护心镜?
那是玄阳宗许多弟子都认识的下品仙器。贴身佩戴,遇袭时护住胸腹要害,胜在轻巧实用,却与惊世骇俗四个字半点不沾边。
但下一刻,他便发现自己想早了。
三只小炉同时亮起。
青纹铁入第一炉,白玉髓入第二炉,第三炉中只有那一点澄星砂,在一缕细火中缓缓翻转。
苏然站在三炉之间,左手轻提,右手虚按,三种完全不同的火候同时变化,竟没有半分牵扯。
片刻后,熔好的材料分作六团,依次送入中间的三炉。
第一面镜胚还在养炼,第二炉中的材料已经开始交融,第三炉炉口,则有两团青光缓缓旋转。
一切看似忙乱,却没有一团材料停在不该停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