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月光澄澈,通过窗纸洒入屋中,照得地面一片雪亮。
云景紧紧攥着那包药粉,脑中天人交战。
一边是发誓要效忠的帝王,一边是……
他一时间竟不知该给沉还安什么名头。
他是摄政王,是当朝太傅,亦是威名赫赫,曾护佑一方百姓的将军。
可在他面前,沉还好象彻底褪去了这些名头光环,变成了一个触手可及的凡人。
掌心渐渐沁出汗,云景抿紧了唇。
沉还以下犯上该死,可不该那般窝囊地死。
他于朝臣来说是奸佞,于边境百姓来说却是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不能如此折辱他!
云景仰头靠在门板上,闭了闭眼,呼出一口滚烫热气,终于下定决心。
再睁眼时目光一片清明坚定。
他打开纸包,把药粉尽数倒于夜壶中,又倒了杯水进去,看着药粉一点点融化无踪,他的心彻底落到实处。
沉还,这一次,就当我报你那一面之恩吧。
云景掏出火折子,点燃油灯,把装药粉的纸扔进去,看着它一点点燃成灰烬。
烧完他放下灯罩,准备去洗漱,结果扭头看到窗下坐榻的矮几上放着什么东西。
他好奇走近,持灯一照,竟是一瓷碟晶莹润泽的蜜煎樱桃!
樱桃深红,瓷盘洁白,光一照,煞是好看。
云景不禁一喜。
拿边上放着的银签叉了一颗放入口中,蜜极好地中和了樱桃的酸,吃起来十分香甜可口。
他忍不住吃了一颗又一颗。
正待再吃,脑中忽然闪过那夜沉还说过的话——
当时只道是戏言,未想他竟真放在了心上?
云景缓缓抬眸,推开窗向外望去,刚看到主屋窗前投映的人影,下一刻,灯熄人去,只留一片漆黑。
之前强压下的情绪呼啸而来,在他心里激荡翻涌。
他定定看了片刻,沉默着关上窗。
【恭喜宿主,任务目标好感度加10,目前总好感度:20,再接再厉哦~】
……
之后的一个月沉还都很忙,早起上朝,下朝后别的大臣散去,他还得去御书房帮小皇帝批奏折,顺便考校他的功课。
隔三差五还要看看他的骑射功夫有没有荒废。
一开始小皇帝还颇有些“不上进”,被沉还不带脏字地骂了小半个时辰后,彻底老实了,让他学什么就学什么,让他练什么就练什么,短短一月进步飞快。
尤其是那一手字,终于从趴着变成站立模样了。
沉还看完颇为欣慰,还打趣说:“这回我拿回去裱起来挂着,旁人问起,也好说是陛下亲赐。”
小皇帝脸臊得通红,“太傅!你就别嘲笑朕了,朕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怎么能挂起来给人看?”
沉还斜倚在圈椅里,笑着说:“我何时嘲笑陛下了?只是发自内心觉得你的字有进步,坚持练下去,来日不说比肩大家,放眼历代皇帝,也是能比一比的。”
小皇帝一愣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。
“真的么?太傅莫要诓朕。”
沉还挑眉一笑,“我从不屑说谎。”
这话听着舒服多了。
小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,也高兴起来。
“时近晌午,太傅想必也饿了,留下陪朕一起用膳吧,用完膳再教朕下下棋可好?”
左右无事,沉还便答应下来。
用过他就和小皇帝去了御花园,安福让人在凉亭里摆桌,小皇帝执白子,沉还执黑子,一边下一边教。
沉还声音醇厚,放低声音的时候别有一番温柔意味,小皇帝听着听着不由得走神。
云景给他的密信他看过了,可就是看过了,才让他越发看不懂眼前人。
“嗒——”
一枚黑子落在眼前,唤回了小皇帝的思绪,他看着那只执棋的大手,骨节分明,覆有薄茧,确实和其他达官显贵不同。
“陛下在看什么?方才我说的可记住了?”
沉还慢悠悠地问。
小皇帝心一紧,打哈哈笑道:“方才朕走神了……”
“哦?”
这一个字成功让小皇帝的心提了起来,想起被他含笑骂了半个时辰的事,顿觉头皮发麻,赶紧解释道:“朕看太傅的手有些不同,就想起太傅之前的生活,在北境的日子是不是很苦啊?”
这话倒是教沉还顿了顿。
旋即自嘲一笑,“再苦也熬过来了,就也没什么好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