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五星食品厂的大门口,李子敬等人送走了市体委的领导后,闲聊着往厂里走。
副厂长邱昌吉疑问道:“就算体委的预算真被砍掉了一些,手头紧了些,那也犯不着眼巴巴的跑来咱们厂化缘吧?”
羽绒副厂长罗少纯接过话茬,“石璟山钢铁厂、京西矿务局、第一机床厂那些大企业,随便拔根毫毛下来,都比咱们厂能挤出来的钱多得多!”
“他们放着那些财大气粗的主儿不找,偏偏盯上咱们这个紧巴巴的食品厂,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!”
李子敬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,“市体委想跟我们厂合作,应该是觉得我们厂的规模不会太大、级别也比较低,以后肯定会乖乖听他们的招呼。”
“他们要是跟石璟山钢铁厂这样的大工厂合作,谁听谁的,那就说不定了,指不定还得看这些大厂的脸色行事!”
许三妹当即一挥骼膊,快言快语的说道:“管他们打的什么算盘,甭答理他们就完了!”
“反正咱们厂既没有钱也没有精力,犯不着凑这么个热闹!”
吴四娣向来喜欢精打细算,连忙附和道:“没错没错!咱们厂可没有闲钱充什么大款,咱们才不会去帮别人填窟窿!
走在李子敬身旁的邓长玉面色凝重,“我担心的不是体委这一桩事。”
“就怕以后啊,其他的主管单位也跟着变得越来越缺钱,到时候,咱们厂要应付的麻烦,怕是会变得非常多。”
邓长玉这话一出,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,众人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散去了。
不是杞人忧天,而是大几率会发生的事情。
总的收入没有实现快速增长,又要往‘三线建设’投入了巨额资金,这么一来,自然就不得不挤占其他方面的资金预算。
一个人要是缺钱了,就会想方设法四处找钱。
一个单位要是缺钱了,同样也是如此。
到了那个时候,像五星食品厂这样被管辖的企业工厂,就得应付许许多多原先根本不必要的麻烦。
耍心眼子、斗智斗勇的事情肯定会越来越多,企业和主管单位之间的相关矛盾,也会变得更多、更深。
傍晚。
五星食品厂保卫科。
昨晚值了一整夜夜班的科长赵虎,白天回家睡了个囫囵觉,又好好吃了一顿晚饭,此刻精神头十足,溜达着回到了办公室。
他一推开门,就冲着屋里的副科长张龙扬声问道:“张龙,有新讯息了没有?”
张龙晓得搭档问的是昨晚窗户玻璃被打碎的那档子事,“湛守辰他们几个,这会儿正在新职工楼那边蹲守着呢。”
“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讯息传回来,应该是没有发现异常情况,现在就等天快黑的19点钟那段时间了。”
赵虎顺手提起热水壶朝办公桌走去,接着问道:“那东直门治安所那边呢?有没有什么最新的讯息传回来?”
张龙嗐了一声,“别提了!”
“东直门治安所现在是焦头烂额,忙着追查昨天夜里那起标语的案子,压根没工夫搭理咱们厂的这桩小案子!”
赵虎准备倒水的手顿了顿,“怎么回事?难道贴标语的案子又有新情况了?”
张龙点了点头,“早上你告诉我,造纸厂的墙上被人贴了标语。”
“其实不光造纸厂的围墙,还有红星轧钢厂、水源一厂好几个厂子的围墙上都被人粘贴了标语。”
“我跟你说,这回的动静闹得可不小!”
赵虎不由得讶然道:“好家伙!从轧钢厂一直到东直门水厂,这搞事的人作案范围还挺广的啊!”
水源一厂就是平日里大家常说的东直门水厂,这两个名字混着叫。
张龙长叹了口气,“所以啊,城东分局都介入调查了,在这起案子面前,咱们厂窗户玻璃被打碎的小案子根本就不算个事。”
“东直门治安所全所上下,现在都铆足了劲追查那个混蛋,没人还有心思管咱们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!”
赵虎蹙眉道:“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混蛋玩意儿,这也太猖狂了!”
张龙又叹了口气,“说起来,轧钢厂的围墙去年就被人贴过一次标语,这都快过去一年了吧,城东分局那边愣是没查出来是谁干的。”
“可能那个混蛋觉得城东分局奈何不了他,胆子也变得更大了,这次索性就整出了一个大活,一口气祸害好几个厂子!”
赵虎沉吟着说道:“咱们交道口厂区还好一些,附近有‘夏季联防’在各个路口设置的岗哨,夜里有人巡逻,基本不大可能出这种问题。”
“东直门厂区这边就不一样了,附近并没有‘夏季联防’的岗哨,安保力量薄弱得很!”
“我今天晚上必须警醒一些,免得被那个混蛋当成软柿子捏,拿咱们厂来当踏脚石!”
张龙眉头一挑,“李厂长早就料到了这一层!你刚说的这些话,跟李厂长吩咐的一模一样!”
“李厂长特意叮嘱了,其他单位的围墙被粘贴了标语,还可以算是被敌人偷袭了,情有可原。”
“咱们厂要是在这两三天时间里也被粘贴了,那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