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工业局的会议室里。
喷漆厂周厂长压低了嗓门,“李厂长,产值没有夸大吧?”
“我可听说你们那条花了大价钱进口的果品罐头生产线,一条生产线就能撑起1000万元的产值。”
李子敬小声解释道:“周厂长,那条生产线,设计年产能4000吨,真要满负荷运转起来,确实能做到1000万元的产值。”
“但是,您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?眼瞅着5月份马上就要过完了,这条新生产线到现在还没彻底除错好呢!”
“您也是负责一线工作的大厂长,这里面的门道您还不清楚?”
“在今年剩下的这短短6个月时间里,生产线能正常运转、不出毛病停工就算是可喜可贺了。”
周厂长又想起了另一件事,“那你们那条猪肉罐头生产线呢?不是已经投产半个月了吗?”
“这条线的产能,总该能实打实的提上来吧?”
李子敬仔细解释道:“那条肉类罐头生产线原本的设计年产能是1000吨。”
“后来我们厂咬咬牙,又加建了两个配套车间,把最大产能提升到了1500吨,极限状态下能冲到1800吨。”
“还是同样的问题,按极限产能算,剩下半年不出任何意外,也顶多1000吨600万元的产值,这肯定是不可能达到的。”
周厂长在心里默默掐算了一番,“加之你们厂原先那三四百万元的老产能,罐头业务今年确实不可能做到2000万元。”
李子敬强调道:“不只是做不到,是还差老大一截。”
“谁他妈的吃饱了撑的给我造这种谣!等回头税务局找上门来,按着6000万的产值跟我要税款,我上哪儿变这么多钱去!”
不怪李子敬越说越火大,上午的时候,市体委那帮人到五星食品厂打秋风,当时能随口糊弄过去,是市体委奈何不了他们厂。
可往后呢?眼看着各个部门都会越来越缺钱,象他们这种级别不高、却被传得利润丰厚的工厂,妥妥的最佳‘打劫’物件。
到时候一波又一波的人找上门来,五星食品厂根本应付不过来。
正因为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,李子敬说话的嗓门不知不觉就大了些,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台上正准备继续发言的庞局长,目光锐利的扫了过来,沉声问道:“李子敬厂长,你在下面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呢?”
李子敬起身回话道:“报告庞局长!我刚得知了一个关于我们厂的谣言,心里着急澄清。”
“什么谣言?”庞局长显然来了几分兴趣。
李子敬朗声说道:“那我就借这个机会,跟庞局长,也跟在坐的各位同志,做一个澄清。”
“听说外面有人传言,说我们五星食品厂今年的产值可以稳稳当当超过6000万元,这话纯属是无稽之谈!纯粹是造谣!”
“大家伙儿都看看,今年就要过去半年了,我们厂的几条新生产线,要么还没除错好,要么刚投产没多久,连个稳定的产能都还没摸清楚!”
“更别提扩产需要的流动资金了,到现在都还八字没一撇呢!就这种情况,我们厂怎么可能做到6000万元的产值?”
“这些胡乱造谣的人,实在是太害人了!”
“这要是传出去了,市里、区里、局里各个部门都来找我要钱,我他妈的上哪去找这么多钱!”
听李子敬发完劳骚后,庞局长乐呵呵笑道:“行了行了!”
“知道你心里憋屈,正在开会呢,注意点言辞,别动不动就爆粗口。你先坐下吧!”
李子敬依言坐了回去。
庞局长对着台下众人扬声说道:“大家伙儿也都听清楚了吧!”
“以后别再给五星食品厂乱造谣了!他们厂今年的产值,肯定是到不了6000万的,最多也就5000万!”
5000万元的产值,放在石璟山钢铁厂那样的巨型企业面前,或许根本不值一提。
可在城东工业局下辖的这些工厂里头,这绝对是断崖式的第一名,甩了第二名好几条街!
庞局长这话一出,会场里瞬间炸开了锅,众人纷纷交头接耳。
“我们厂现在还在为几百万块钱的产值拼死拼活呢,五星食品厂一开口就是好几千万,这差距也太大了!”
“五星食品厂随便一个专案部拆分出来,产值都能抵得上咱们的三五倍。”
“羡慕归羡慕,咱们也没办法啊!咱们不仅利润要上缴,连一点扩大规模的投资拨款都拿不到,想扩大规模也是心有馀而力不足。”
“可不是嘛!谁叫咱们没办法像五星食品厂一样自主使用厂里的利润呢。”
“人比人得死,货比货得扔。跟人家五星食品厂比不了,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吧!”
听着会场里这一大堆议论声,其中不少话都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。
李子敬只好又一次站起身,“庞局长,我们厂现在能勉强维持周转。”
“全靠下游厂商提前打过来的预付款撑着,要是没这些预付款,估计这会儿厂子都得停工歇菜了!”
“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