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星食品厂,厂长办公室。
厂监委的书记秦朗跟着供销副厂长水福生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内。
屋内,副厂长吴四娣、罗少纯、邱昌吉、商祖和、莫家芬几人早已围坐在会客桌旁,正等着开会讨论扩产工作。
李子敬看向突然到访的秦朗,主动询问道:“秦书记,您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急事吗?”
桌边坐着的几人闻声也纷纷转头,目光一同落在了面容清瘦的秦朗身上,心里都带着几分疑惑。
他们和水福生刚才的反应一样,以为秦朗找到了厂里某个人违法违规的线索。
方才在走廊里就一头雾水的水福生,进门后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房门,没有随意开口插话。
秦朗直截了当的说道:“李厂长,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下,咱们厂扩大产能的事情。”
李子敬微微一笑,顺势接话道:“没想到秦书记也格外关注厂里的扩产工作,这倒是正好。”
“我们几个人今天开碰头会就是要专门商议扩产的各项事宜,你也赶紧坐下来一起聊聊。”
“大家群策群力、集思广益,把所有问题、风险、细节都考虑周全,确保我们厂这次产能扩建工作顺利推进。”
说话间,李子敬示意邱昌吉稍稍挪座,腾出一个空位,礼让秦朗落座参会。
一番简单的客套礼让过后,所有人全部坐定。
不等其他人发言,秦朗再次直接说道:“李厂长,我过来是想诚恳劝一句,希望厂里对这次扩大产能的决策能够更慎重一些考量。”
李子敬坐在矮板凳上,正给众人逐一斟茶,疑问道:“秦书记,您这话,我有些听不明白了,麻烦您仔细讲讲。”
怕事后乱传谣言,秦朗提前宣告说道:“各位,我先在这表个态,我并不是全盘反对厂里的产能扩建工作,我是希望能更慎重、更稳妥一些。”
“咱们五星食品厂生产出来的产品,几乎全部都是用来出口。”
“如果外贸方面出了问题,出口销路受阻,我们这次投入巨额资金扩建出来的产能很可能会闲置,最后造成大量资金浪费。”
邱昌吉眉头一皱,当即问道:“秦书记,咱们厂的出口工作做得很好,您为什么说出口方面会出问题?”
吴四娣也问道:“对啊,咱们厂手里的外贸定单都排到年中去了,外销工作没有任何异常,好好的,您怎么突然说出口销路受阻?”
面对两人的追问,秦朗不慌不忙,将自己此前从市轻工业公司老同事赵诚、丁寻墨口中听来的市场分析、国际经济局势变化,完整细致的复述了一遍。
当然了,他刻意隐去了讯息来源,全都当成是他自己思考分析出来的。
从西欧各国经济持续低迷、工业减产,到日本中小企业批量倒闭、负债高企,再到东南亚商贸局势动荡、港城市场变量增多。
秦朗讲得头头是道,最后郑重总结说道:“如果咱们厂的外销不畅,订单锐减,咱们不可能立刻把扩建后的新产能直接全线停工停产。”
“唯一的出路就是把这些产能销往国内市场,这必然会使得现在供过于求的国内市场更加库存高企。”
“我们最终还是要停产停工一些产能。”
这番侃侃而谈的分析条理清淅、逻辑通顺,在场众人听完后,神色都纷纷严肃了几分,心里都在暗自掂量其中的风险。
统管全厂生产的吴四娣蹙眉说道:“如果真的出现外销受阻的话,咱们确实不可能直接关停生产线,只能往国内卖。”
负责罐头业务的商祖和透露道:“京城的罐头销量下降了好多,天津那边也是这样,国内其他大城市的行情很可能也是基本如此。”
“要是到时候,销往海外的产能被迫内销,真的可能会出现国内也卖不动,咱们不想停产也得停。”
负责调味品业务的莫家芬接过话头,“现如今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味精生产厂,全都用上了微生物研究所提供的新菌种。”
“各地味精厂的生产效率都有了大幅提升,产量暴涨,市场已经有些饱和了。”
负责羽绒业务的罗少纯轻轻弹了弹指尖的烟灰,“羽绒背心这类保暖产品的消费门坎相对偏高,目前基本只有城里的居民能够消费得起。”
“而且现在浙江的羽绒工厂已经投产了,江西的工厂也很快可以投产,东北几个地方的同志也准备来咱们厂学技术。”
“用不了多久,他们的产品就能大批量上市,到时候咱们厂的羽绒产品,大几率就只剩下华北几省的城市市场可以维持销路了。”
一时间,现场议论声四起,几位副厂长纷纷发言,接连指出各条产品线的市场隐患。
看着众人略显担忧的模样,李子敬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。
“大家完全不用担忧外销市场出问题,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,往后我们的出口订单只会越来越多,绝对不会出现大规模萎缩的情况。”
秦朗误以为李子敬夸口的底气来源是有娄晓婉帮忙。
他笑着反驳道:“李厂长,港城娄晓娥经理的京港贸易公司,的确一直在尽力帮咱们厂开拓海外销路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