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星食品厂如今拿到的荣誉多到数不过来,李子敬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辞,完全是大实话。
因为他们厂的业务范围非常广,食品、服装、科技、农业,还涉及出口创汇,市里、部里要评奖的时候就绕不过他们厂。
这两三年时间里,每到评选先进的时候,厂书记邓长玉上台领奖都能领到两手发麻。
他们厂1号行政楼的荣誉室都没地儿摆放市级、部委级以下的荣誉。
普通的荣誉仅仅只是‘厂大事记’上面的一行字而已,映射的奖状、锦旗这些东西全都存放在顶楼的文档室库房里。
得奖的次数太多了,以至于全厂职工对厂里获得荣誉这个事情习以为常。
有些倦怠了。
五星食品厂这次被工交正治部评选为‘大庆式先进单位’。
这算是一项比较重磅的荣誉,在厂里还是没有引起什么波澜,大家随口说两句后照常上班。
而且‘大庆式先进单位’这个词,还是李子敬最早给孟茂生提起的,厂里的职工早都耳熟能详了。
交道口的公共报栏旁边。
从95号院的包大爷嘴里听到李子敬认为新获得的荣誉没什么好宣传的。
爱烫头的王大爷竖起大拇指夸道:“五星食品厂是真牛气!换别的厂子拿到这么高规格的全国荣誉,早传得沸沸扬扬了。”
小老头老富蹙眉道:“我这版报纸里有具体的名单,我仔细数了一遍,全国70家‘大庆式先进单位’,咱们京城只有5家。”
王大爷关心问道:“那上海有多少家?”
此时,在京城的人眼里能和京城相比较的物件,也就只有工业实力雄厚的上海了。
“我正挨着个数呢。”
老富同样很关心这个情况,一边数一边念道:“5、6、7、8,一共算下来,上海有8家单位上榜。”
王大爷顿时批评道:“咱们京城比上海整整少了3家!京城的那么多企业和工厂也太不争气了。”
包大爷跟着说道:“8比7、8比6,差个一家两家还好说,8比5这个差距是有点大了。”
王大爷越说越忿忿不平,“可不是嘛!”
“咱们京城这次要是再少一家,人家上海的上榜数量就是咱们的两倍了,这多丢人呐!”
老富的眼睛一直盯着墙上的报纸,继续说道:“要是把铁道部、煤炭部这些部委在辽省的企业单位也算在辽省的头上,辽省都有8家‘大庆式先进单位’了。”
包大爷挪了几步,凑到了老富的旁边,“黑省有大庆,他们的总数也可能比京城多。”
老富一边找一边说道:“你们看啊,齐齐哈尔车辆厂,新风加工厂,看起来黑省是有挺多家单位榜上有名。”
“按我刚才的算法,黑省一共有7家,确实比咱们京城多了两家。”
这么个成绩,王大爷心里更不满,“咱们京城的总数只能排全国第4!”
“真是白瞎了那么多部委的重点工厂企业了,咱们京城这回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。”
包大爷不一样的看法,劝解道:“老王,你仔细看看名单里的单位名字。”
“这次评选出来的全都是一线的业务单位,京城的总公司不算一线生产单位,再多也不顶用。”
王大爷坚持道:“你看这个鹤岗邮电局,还有锦州铁路局孙家养路工区,他们都能评选上。”
“咱们京城也有邮电局,也有养路工区,可一个都没评上,工作不如人家就是不如人家,这是事实。”
包大爷改主意的点了点头,“你这么说也确实在理。”
老富插话道:“我原来以为李子敬把市轻工业公司得罪狠了,闹得那么不愉快,往后的很多评奖都没有他们五星食品厂的份了。”
“现在看来啊,市轻工业公司是真被他打服了,不敢再搞小动作了,丝毫没有影响五星食品厂评奖。”
听到‘被打服了’4个字,包大爷脸上露出了笑意,“轻工业公司那边就算不服气也没用!”
“他们下辖的那么多任务厂,找不出一家工厂的成绩能压得过五星食品厂的,就是能追上的也没有一家。”
“甭说一个小小的市轻工业公司了,放眼全国,也找不出一家工厂的成绩能压住五星食品厂的了。”
王大爷忍不住想抬杠,反问道:“你这话说得太满了?大庆石油难道压不住五星食品厂?”
老富赞同道:“五星食品厂成绩挺好的,但是跟大庆石油比起来,那就各方面都还有不小的差距。”
包大爷没法否认这个基本事实,连忙找补道:“大庆油田不一样,那是国家花了大钱建起来的标杆,全国的人才都汇聚去了那里,这根本没法比。”
“要比就得公平的比,比集体企业,比使用国家投资少的企业,这样才合适。”
王大爷继续抬杠,打趣道:“要按你这种层层加限制条件的比较,那我都是台球冠军了。”
包大爷质问道:“老王,你什么时候拿过冠军了?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回事?”
王大爷瞥了他一眼,“南锣鼓巷65岁以上的老年男子组,我肯定能拿冠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