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地甚好,便以此处为煤炭工坊吧。”
吕牧说罢,看向了身旁一个面白无须的白胖中年男子:“梁都监,我肩负宣抚一路之责,平日里无暇顾及太多。
此处工坊作为帝姬私产,便有劳你辅佐帝姬,费心打理了。
你不熟悉济州人事风物,我让州衙裴孔目也挂个名,从旁协助,处理招工、转运等济州地面一应事宜。”
吕牧称之为梁都监的无须男子,是个西旬左右的宦官,名为梁承恩,长的慈眉善目的。
他在茂德身边,也侍奉了多年。
茂德与吕牧成婚,赵佶便以大内派驻的名义,陪嫁了梁承恩,为帝姬宅都监。
至于姓梁,当然是因为他和许多宫里宦官一样,都是梁师成的干儿子。
“驸马放心,臣定当兢兢业业,恪守本分,为帝姬与驸马,打理好这份家业。”
梁承恩一丝不苟的称臣行礼,因为他是有官身品级的,算是帝姬宅(驸马都尉府)的家臣。
吕牧看着恭谨的梁承恩,笑着点头。
心中却道:承恩是个好名字,但愿你真的能清楚承的谁的恩,真的恪守本分。
那汴京城里的赵官家远,而我这个驸马,你的男主君,却近在咫尺!
接着,六案孔目裴宣上前,与梁承恩见礼。
虽然吕牧说的是以裴宣协理,但实际上却是以这位铁面孔目为监管,让梁承恩即便有什么心思,也无法一手遮天。
他这位都监,最多只能管管工坊的生产,算是吕牧将其高高捧起。
至于进料、销路、转运,都是裴宣扈成等吕牧自己人的活计,他也插不进手。
“济州并无石炭务,这煤炭工坊,具体作何事宜,还请驸马提点,臣也好知晓轻重缓急,有的放矢。”
梁承恩的态度,倒是个本分虚心的,工坊还没建起来,便己经主动了解自己的差使了。
吕牧便在这水泊岸边,为梁承恩讲解道:“梁都监也知道,朝廷自有石炭务与石炭场,监管开采收税,并收购转卖石炭,也就是我说的煤炭。
但那些煤炭开采出来,其中却颇多杂质,往往”
吕牧娓娓道来,将他关于采购官卖煤炭,然后通过洗煤技术和炼焦技术,制造耐烧无烟的焦煤、蜂窝煤的产业构思,都交代给了梁承恩。
梁承恩听得连连点头,了解渐深。
他对于煤炭,本就不陌生,因为大宋时期,煤炭己经开始普及使用,此时称之为石炭。
汴梁这座百万人口的繁华城市,主要燃料来源便是煤炭。
崇宁年间,蔡京主政的时候,更是设立了负责监管收税的石炭务、负责官方收购发卖的石炭场。
也就是煤炭从开采到收购转运,都是官营,然后再转卖给百姓。
济州这里虽然没有煤矿,但是相距不远,同属京东西路的徐州,却有煤矿开采。
并且徐州境内利国监,兼有煤矿、铁矿,和伴生铜矿。
济州又临着梁山泊,是漕运枢纽,各地的货物矿产,皆从此过,向西方转运。
所以吕牧这位驸马都尉,便打算在这水泊边上,以茂德帝姬的名义,设立煤炭工坊。
他是京东西路宣抚使,茂德又是帝姬,以平价或者优惠价格购买煤炭,合情合理。
买来的煤炭经过洗煤之后,可以炼制焦煤、制造蜂窝煤,并搭配煤球炉,向整个大宋转卖。
同时,热量更足更稳定的焦煤,还能用于锻钢工坊的冶铁炼钢,互相反哺与循环。
唯一的重点,便是此前无人知晓的洗煤技术概念,而这位驸马,恰恰钻研了出来!
梁承恩听明白了吕牧的构思之后,一时惊为天人:“驸马当真博学多才,格物辩证之能,不输当年沈梦溪相公!”
吕牧不由得也对梁承恩刮目相看,能在文华大宋混出头的宦官,没有简单的人物。
这梁承恩口中的沈梦溪,便是自号梦溪丈人的沈括,神宗时期做过号称计相的三司使,也就是大宋的财政最高长官。
但这些成就,后世之人并不熟悉,只知道沈括是个北宋时的科学家,写过《梦溪笔谈》。
而在大宋时期,沈括这两种成就,为人所知的程度却相反。
他在官场的成就众人皆知,但他的科学著作《梦溪笔谈》,却只是小范围流传,被绝大多数腐儒士大夫,视之为杂学、术数末流。
而梁承恩却知道沈括在格物辩证上的才能,可见是个有眼界的宦官。
察觉到此,吕牧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有眼界好啊!
吕牧本意只是释放一个尊重天家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