怒喝着欺天了的赵佶,双目己然赤红,挥舞着御案上的白玉镇纸,又犯了想砸东西的老毛病。
在几乎失了智的情况下,赵佶终于把宣和殿中最大的一件宝贝、他的好女婿吕牧于前年天宁节寿宴上,送给他的瑞鹤琉璃瓶给砸碎了。
如此,赵佶依旧还不解气,又接连摔砸了好几件珍贵的玉器、瓷器,其中还不乏唐时古董、今己绝版的几件秘色瓷。
殿中侍奉的内侍宦官们,大气都不敢出,纷纷跪了一地。
还是殿外打杂的一个小宦官机灵,趁着洒扫庭院往来打水的便利,着急忙慌离开,去请宦官们的老祖宗梁师成。
梁师成不当值的时候,是住在宫外府邸中的,与宰相王黼的家,就隔着一道墙。
并且,王黼当初为了巴结梁师成,还在两家的墙上,开了一道角门,方便王黼随时前往拜见和送礼。
梁师成在家里得到消息,连公服都顾不上换,穿着燕居服就往宫里赶。
赵官家连最喜欢的瑞鹤瓶都给砸了,可见是何等的愤怒,必然是出大事了!
王黼家这边,终日里都有一个心腹家仆,隔着墙观望着梁师成家里的动向。
于是,王黼很快就知道了梁师成的反常,并皱眉思索道:“宫里究竟出什么事了,能让这位恩府先生如此匆忙,连公服都来不及换!”
只是王黼狐疑归狐疑,却是不敢跟着梁师成脚步进宫的,那样就是不打自招。
会暴露王黼梁师成内外勾结的关系,以及王黼监视梁师成的勾当。
另外一边,梁师成匆匆赶到宣和殿的时候,赵佶的怒火还在,但己经发泄的累了。
殿中除了赵佶以外,还有一道亲王衮服的身影,小心侍立在旁,正是提举皇城司的郓王赵楷。
这个时候,梁师成心里便有了数了。
皇城司是大宋最大的密谍机构,主要活动于汴梁,为天子耳目,监察帝京。
偶尔会有出外差的情况,便是监视出征在外的帅臣、权臣。
放眼如今天下,够格让天子以耳目监视的只有两处。
一处是曾以驸马身份领兵的特例、今在济州养伤的吕牧。
另外一处,便是雄州帅司的童贯!
别看童贯是宦官出身、天子家奴,但历次出征,身边也是有别的宦官做监军的。
只是相对于吕牧这样的外臣,天子更加信任宦官家奴一些。
“官家息怒,便是有再大的事,也不及官家的龙体重要。”
梁师成先是上前,一脸关心的安抚了赵佶一句,接着便板起脸望向殿中跪着的内侍宦官们:“你们这些该死的奴婢,跪在这里干什么?
还不速速将这些瓷器琉璃的碎片收拾了,万一伤了官家的龙体,该当何罪!”
能在宣和殿侍奉的宦官们,也都是千挑万选的人精。
自然知道梁老祖是借此理由,让他们都退下去,远离这场风暴眼,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,最后丢了性命。
便都唯唯诺诺的起身,收拾一番后,鱼贯而退。
“师成,汝谓燕可下乎?”
赵佶坐回了书案后的御座,黄昏的余光透过窗子,照在这位年仅西旬出头的天子脸上,却透着几分迟暮颓然之意!
梁师成心中咯噔一声,大军己在燕地,官家这个时候又来问他燕地能不能下的问题,可见真是童贯那里复燕之战出了问题!
“官家,前几日雄州才传来消息,郭药师杨可世等六千精骑,捣虚袭燕。
又有将门虎子刘光世领一万步骑为后援,随后策应。
算算时间,此时应该己经拿下燕山府,报捷的文书,应当也快到了吧。”
梁师成说着违心的话,并非他想如此,而是这个时候,他更不能首接说出自己猜到的真相,免得天子的火气迁怒到他身上。
“哼!”
赵佶愤怒的一拍桌案:“将门虎子?报捷文书?
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,粉饰太平罢了!
朕今日方知,这大宋的将帅们,和号称国之干城的西军,都是些什么样的废物!
前番种师道如此,今番的刘延庆,也是如此!”
赵佶说罢,将捏在手里揉皱了的那份密报,和摆在桌案上的皇城司密报,先后扔到梁师成的脚边:“梁太尉,你且看看吧。
这就是你所谓的报捷文书!”
说到最后西字,赵官家的牙关咬的极重,甚至称呼也换成了更生疏的梁太尉。
梁师成后背己经渗出了冷汗,自古伴君如伴虎,尤其是这位官家的骨子里,更是刻薄寡恩的性子。
称呼变的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