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五年，十一月上旬，王黼宅邸。
从皇城政事堂下班回家的公相王黼，看着满桌的珍馐玉食，却没什么胃口，反倒面有愁容。
王黼的一众妻妾们不敢说话，亦不敢动筷。
至于王黼的长子和次子，都己经成家，别居在王黼置下（抢来）的另外两处宅第中。
那个次子，便是王黼当初和蔡京打擂台，欲要为其尚茂德帝姬为妻的儿子。
最后却和倒霉蛋蔡鞗一般，谁也没得逞，被吕牧抢了便宜。
如今在王黼身边最长的儿子，便是三子王闳孚。
这时，王闳孚便开口道：“爹爹为官家宰执天下，身上担着整个大宋。
便是有什么心事，也得好好吃饭，养好身体。”
王黼看着自己的好大儿，却没好气的道：“吃饭吃饭！你也就知道吃喝玩乐了！
整日里流连瓦舍勾栏，也没个正事。
但凡你有一些本事，能帮到为父一二，我又岂会如此操劳？”
王黼此时，纯属是因为自己心态不顺，比较烦躁，才迁怒于好大儿。
当然，这个儿子在王黼眼里，也确实该敲打敲打。
王闳孚今年十八，却己经有了多年官身了。
本就享受王黼的恩荫名额，领了多年的寄禄官俸禄。
宣和元年，王黼超擢八阶、进位少宰，一时风头无两。
当时十西岁的王闳孚，便被赵官家爱屋及乌，加赐为徽猷阁待制。
王闳孚上殿谢恩的时候，因为个子还未长成，略显得矮小。
以至于被一些反感王黼的清流士大夫，私下里戏称为猢狲待制，讥讽王闳孚宛如矮小瘦猴。
父亲是当朝宰相，上面又有两个顶门户、做实官的兄长，自己又有官身、白领俸禄，可谓含着金汤匙出生，少年得志。
王闳孚便难免年少轻狂了些，整日里流连于瓦舍勾栏之中，与那些勋贵子弟喝茶听曲、蹴鞠博戏，乐不思蜀，整个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。
当然，凡事都有根源，王黼年轻的时候，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甚至如今人到中年、做了宰相，骨子里也轻浮没个正行。
王闳孚被王黼这般呵斥，心下有些委屈，便暗中吐槽了一句：“上梁不正下梁歪，你这个宰相整日里都不干正事。
我是你儿子，不干正事不是理所应当？”
当然，他也知道这话说出来，可能会被暴怒的老爹吊起来打。
“爹爹莫要小瞧瓦舍勾栏，其中权贵世家子、三教九流，什么人没有？
儿混迹于其中，看似不务正业，却也尽知天下之事。”
王闳孚想到今日在瓦舍中听到的传闻，便一脸自信，试图表现自己道：“儿若没猜错的话，爹爹想必是在为钱而烦心吧？”
王黼眉头一挑，产生了几分好奇：“你又如何得知，说说看！”
王闳孚心下暗喜，自己果然猜对了，便回答道：“先前那燕山郭药师，奉命整顿燕地边防。
以至于常胜军、燕地乡勇，扩充到三十几万，每个月都要运粮三十万石、钱帛一百万贯，以供应燕山。
那些河北京东的一些泥腿子，不能体谅朝廷的苦心，便觉得转运钱粮受了委屈，纷纷造起反来。”
“虽然如此，供应燕山的钱粮，却一月都不能停。
而朝廷调了地方兵马和西军各部进剿，也是需要大笔钱粮，以供军用。
所以，官家和爹爹，必定是因为钱粮从哪出而烦心。”
王闳孚说到这里，王黼己经正色起来，眼底也略有三分欣慰。
看来这个儿子在勾栏瓦舍里，也不是白混的。
不过也仅止于此罢了，开封府是天子脚下，天下中心。
便是外城码头上的工人、住下水道的乞丐，说起朝廷大事来，也都头头是道。
王闳孚逛得都是高档瓦舍，结交的多是勋贵子弟，家家都有人在朝里做官，能够知道这些，更加不足为奇。
而王黼需要的，却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。
赵官家和王黼自己手里的小金库，自然是有钱的，但却不可能往外掏。
所以，难点就在于如何以朝廷的名义，合理的再收一笔钱，以供朝廷使用。
顺便，赵官家和王黼，还能再从中掏上一笔，塞进自己的腰包。
知父莫若子，王闳孚看出了老爹的心思，知道重头戏要来了。
脑海里回忆了一番白日里在瓦舍中，听到邻座一外地富商的那番谈论。
当时那富商喝多了酒，还与左右伴当们豪言：“若使我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