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到牟驼岗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家贼,赵桓便迫不及待了。
回到宫里的第一时间,赵桓便在垂拱殿,召开了一场特殊的朝会。
甚至还派人往牟驼岗宣诏,诏吕牧入宫议事。
不出意外,吕牧依旧拒不奉诏,并送来了狡辩的回复:“金人拔营刚起,所去未远,不可懈怠。
万一金人反悔,挥兵杀回,则汴京危矣。
城外尚需帅臣坐镇,臣为官家和汴京计,不敢轻离大营。”
同时,吕牧又另上了一道奏疏:“金人暂时退兵,但却贼心不死。
秋高马肥之际,必会卷土重来。
臣愿为马前卒,合各路勤王之兵,待金人渡黄河之时,半渡而击。
一战将此股金军歼灭,削弱金国之军力,使金人从此不敢弯弓南下,才是根本之策。”
看到吕牧这两道奏疏,赵桓刚刚因为金人退兵,而有所好转的心情,再度沉入了谷底。
他看了一眼殿中文武,并在给事中李邺身上,略微停了一瞬。
李邺察觉到天子示意,便按照此前赵桓授意过的计划,站出来当枪:“臣给事中李邺冒死进谏,告发驸马都尉吕牧,有不臣之心!”
李邺捧着笏板,把此前炮制好的罪名,与方才的一幕结合,义愤填膺的措辞道:“官家多次召见吕牧,欲以军国大事相商,并殿前加赏。
前后发诏书数道,另有金牌十二道,他却屡屡抗命不从!”
“金人退兵之前,他以防备金人为托词。
金人兵退了,他还是以金人为托词。
如此推三阻西,分明是做贼心虚,阴蓄反意!
臣敢请官家下诏,以京东西路兵马副总管范琼为帅,统领济州等京东各州府勤王军,各归本镇,解除吕牧兵权。
并再发金牌,诏吕牧进宫面圣。
若吕牧还是抗命不从,可见反心昭然。
当以西军等勤王军各部,合兵进剿牟驼岗,以诛此国贼!”
李邺这话出口,垂拱殿中便好似沸腾的汤锅,一片哗然。
李纲种师道虽然被罢免了官职,此时不在朝堂参会之列。
但朝中却还是有徐处仁等许多主战派,和宇文虚中为首的防金派(不和金军主动开战,但要备兵防御)。
在这两派眼里,吕牧有没有反心,他们其实也不确定,但吕牧送来的奏疏,却是有道理的。
若能趁着金军过黄河,首尾不能兼顾之际,合数十万勤王军,于南岸半渡而击,真的有望一举重创金军!
要是再联合河北的各路官军、义军,或许还真能把这支金军,歼灭于黄河两岸。
另外,金军现在还没走远,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。
这个时候,朝廷却遣散京东勤王军,并剪除名声极好、有大义名分护身的吕牧,必会引发一场朝野震荡!
于是,徐处仁站了出来:“官家,李给事之言,乃取祸生乱之道!
且不提吕都尉第一个奉诏勤王,抗金有功。
且所上奏疏,都切实在理,不似李给事所说的那般。
单说吕都尉如今,在朝野之间名声极佳,忠烈之名可昭日月。
朝廷若是派兵剿除吕都尉,恐人心不服,且城外各路勤王兵马,亦将人人自危!”
徐处仁这话,其实意思很明白:我不知道吕牧是不是大奸似忠,也并不关心这点。
我只知道吕牧目前没有丝毫造反的迹象,而且所作所为,都是对天下和汴京臣民有利的。
只要吕牧没有明确扯旗造反,朝廷若是以叛逆之名征讨,只会自取其祸。
要么是朝廷损兵折将之下,确实除掉了吕牧,但却失了人心,更会让那些武夫人人自危,加速军头化的趋势。
要么是朝廷打不过善于用兵、又颇得人心的吕牧,反倒逼反了吕牧,首接被取而代之。
能在宣和一朝入仕为官、且身居高位,又在靖康朝立稳脚跟的大臣,没有一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。
与徐处仁一般想法的大臣,不是一个两个,而是有着相当一批。
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的道理,众人心中都清楚。
吕牧究竟是周公、诸葛亮,还是王莽、司马懿,在盖棺定论之前,谁也不能保证。
如果这个盖子不揭开,那么吕牧便还是大宋忠臣,一切都能一如既往,大家还能接着奏乐接着舞。
这些大臣们的既得利益和地位,也能得到保障。
如果朝廷强行揭开这个盖子,逼反了吕牧,引得朝局动荡,甚至发生内乱。
万一改朝换代,一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