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目光快速扫过绢布上的几行墨迹。
“昨夜,皇上下旨赦免吕案其余牵连者。今日早朝,天子以太子昨受惊吓、病危咯血为由,停办江南三十二家世族查抄。户部、工部以天灾为名,卡断傅友德北伐军需”
这些字眼,全冲著朱棣的心头肉生扎下去。
他捏著薄绢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大哥病危了?
前段日子大哥中慢性毒的折子递来,不是说已经稳住心脉了吗?
怎么会突然咯血下不了床!
朱棣胸口一阵发堵。
北风刮过铁甲,那些久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全顶上了脑门。
十四岁那年他离京就藩北平,正值严冬,户部那帮官员推诿拖拉,冬衣死活发不到将士手里。
是大哥朱标,连夜开了东宫的内库,把自家的金银器物全拿炉子融了,硬生生换成十万套厚实棉衣送出关外。
那年他练骑射摔断腿,老头子气得抽出马鞭要抽死他。
是大哥死死挡在前面,硬生生替他挨一记毒鞭,背上的血痕半个月都没消去。
那不单是高高在上的太子,那是长兄如父!
那是代替老头子,把他们这群野性难驯的藩王一个接一个护在身后的底气!
现在,这群该被活剐的江南酸腐文臣。
药死了雄英。居然还敢仗着手里把控的钱粮漕运,在朝堂上步步紧逼。
逼得从来不认输的老头子低了头,硬生生把大哥气得吐血病危!
“去他娘的江山大局!”
朱棣怒吼起来。
他把手里那团薄绢狠狠砸进泥水洼,任由战马焦躁的前蹄将其踩进烂泥深处。
“殿下!”姚广孝策马贴近,黑色的缁衣被风兜满。
“应天府的水深不可测。如今皇爷退让,摆明了是被粮草扼住咽喉。您无诏入京已犯了大忌讳,若再行杀戮事端”
“姚广孝,你给本王闭嘴!”
朱棣一把抽出腰间佩剑。
宽大的剑身摩擦著皮鞘,发出极其刺耳的锐鸣。
“老头子老了,有他的江山要护!大哥心善,念著天下苍生的饭碗,咽下了这口毒血!”
朱棣在马背上直起身子,明光铠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可本王不咽!本王就是个守边关的粗人,不懂他们文人那些花花肠子!”
“全军听令!”
朱棣运足中气,声浪盖过风声。
“在!”三千甲士齐声暴吼。
“前面的城里,那帮文官药死了雄英!逼病了太子!还掐断了你们在关外几万袍泽过冬的粮!”
朱棣高举长剑,剑尖直指前方。
“本王不管什么大明律法!也不管他娘的祖制规矩!今日本王进城,就是要拿他们全家老小的脑袋,去祭我大兄的病榻!”
“不许休整!全速冲城!”
“谁敢拦本王的去路,一律按谋逆论处!踏平应天府!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马蹄轰鸣再起,三千名满身煞气、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重骑,不再掩饰行踪,直接奔著大明的心脏发起绝命冲锋。
半个时辰后。金陵城北,聚宝门。
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阴云彻底遮蔽。
城门楼上,南城兵马司的守军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女墙搓手哈气。
城门校尉打了个哈欠,随手扒拉了一下头盔,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城外。
地平线尽头,突兀地卷起一片暗黄色的土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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