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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唯一的活口!(1 / 2)

龙湾码头早没了原本的轮廓,焦黑的浓烟化作死云直冲云霄。

江岸边满地都是烧塌的碳化粗木,刺鼻欲呕的皮肉焦糊味顺着江风往十里开外散。

应天府的绿衣差役全被挡在最外围的临时木栅栏后头,探头探脑不敢吱声。

这片废墟核心区,锦衣卫彻底接管。

张平换了身方便走动的灰色短打,两只粗壮的手掌缠满浸过冷水的厚麻布。

他踩着还在往外冒残烟的青砖地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甲字号大仓深处走。十几个缇骑跟在后头,手里全端著长柄生铁铲,极其小心地把烧发脆的瓦砾一片片翻开。

每刨开一处厚灰,带出来的全是纠缠粘连在一块的黑炭。

那是活生生被闷烧至死的人。

几个缇骑走到一段塌了一半的墙根下,手里的铁铲全停在半空。带队的校尉仅仅弯腰瞥一眼,转过头连着干呕了两声,眼眶全逼出了红血丝。

张平阴沉着脸走过去。

七八具成年人的骨骸极其扭曲地堆叠死咬在一起,骨头全烧成了灰白的脆壳。

这些汉子临死前的指骨,深深抠进青石墙砖的缝隙里,墙皮上满是绝望抓挠留下的带血黑印。

起火太猛,门又被反锁,这帮民夫连求生的口子都没摸著,活脱脱被堵在墙角当成了烤肉。

张平死咬著后槽牙,腮帮上的硬肉高高绷起,硬是把喉咙里那通骂娘的脏话咽进肚皮,愣是一声没吭。

绕过这片修罗场,一阵极其微弱的水波荡漾声,好似错觉般钻进张平的耳朵眼。

张平猛地抬起手臂。后头的铲子声戛然而止。

前方是一处完全垮塌的重型实木货架。底座烧成了焦炭,大斜角倾倒著,死死压住一口巨大的生铁太平缸。

铁缸外围罩着层层叠叠的破麻袋,早被烈火烤成了硬邦邦的黑灰壳子。

张平脚底下生风,几大步奔过去。两手铁钳般扣住那层发脆的麻袋壳,双臂虬结发力往外一扯。

“咔嚓!”脆皮碎裂砸在地上,扬起大片黑灰。里头的骇人光景毫无遮拦地露出来。

这口生铁大缸的外壁,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炙烤透顶的死灰色。

而在底座下方,一具焦骸像楔子一样死死卡在铁壁与地砖之间。

这具残骸双手反向倒扣著缸沿,大半截小臂已经烧成了灰,脊椎骨保持着常人根本做不到的夸张弯折弧度。

就是这个连面目都认不清的汉子,用一具血肉之躯,硬生生扛住了千斤货架砸落的万钧重量,生护住了这口铁缸没被当场拍碎!

张平双手按住烫手的缸沿,探头往里瞧。

小半缸浑浊的温水里,一个小小的身形半浮在水面上。十三岁的陈丫头,下半截身子早泡得浮肿发白,两只小手死命攀著内壁,满头乱蓬蓬的头发全被浓烟燎成了死灰色。

这妮子,还有气。

张平压着破嗓门低吼:“全滚过来搭把手!”

两个高大的缇骑扑上前,拿肩膀顶住焦黑的横木合力掀开。

张平半个身子探进缸里,两只粗茧大手稳稳卡住陈丫头的咯吱窝,一把将她从死水里提溜上岸。

小丫头浑身关节僵得像块冰,全无半点挣扎,喉咙里连一丝微弱的哭腔都没发出来。

那张涂满黑灰的小脸上,眼角早干得起了一层死皮。那双全无焦距的眼珠子,直勾勾盯着脚底那具被砸弯的焦骨。

陈丫头缓缓张开干裂脱皮的嘴,残缺的小米牙死咬在下嘴唇上。

皮肉咬穿,猩红的血线顺着尖细的下巴直往下滴。她那只黑瘦的右手,却从头到尾攥成一个死紧的拳头。

张平半跪在地,小心翼翼地去抠她发僵的手指。

手掌心被强行掰开,里头躺着半块边角烧糊的黑狗皮膏药,廉价刺鼻的樟脑烈味直冲张平的鼻管。

张平一把扯下外头罩着的灰衫,把丫头裹得不见半点风丝,随后将其打横抱紧贴在胸口。

“留两个人,把外头这具铁骨头给老子敛实诚了,找个好瓮装填上!”张平转身就走,步子迈得极重。

“避开官道,走江边水路出码头。直接送去镇抚司最底层的天字号密室安置。从现在起,没老子的腰牌,谁敢靠近半步,按谋逆当场正法!”

十几个杀人不眨眼的缇骑齐刷刷单膝砸地,铁甲交鸣声震退了早晨的风。

张平紧抱女娃,一头扎进江岸边密集的芦苇荡。

户部衙门,后堂值房。

黄子澄稳稳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,身前黄花梨小案上摆着一口小巧紫砂壶。

刑部尚书杨靖歪靠在客座饮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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