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右侍郎王本初站在宽敞的马车车辕上,手里抖落着一张盖有内阁大红印章的通关文书,指著下面跪地的守城千户痛骂。
“张大彪!你这身官皮是不想要了!”王本初端著三品大员的威风架子:
“你把狗眼睁大看清楚,这是内阁与六部签押的十万火急急件!本官奉命,连夜赶赴松江府,盘查常平仓三十万石军粮走水大案!”
“前线八万边关将士正等米下锅,耽搁半个时辰,那就是大军哗变的天大祸事!”
“你卡著这宵禁门禁的死规矩不放,真当自己有几个脑袋能抵这通敌误国的罪名?赶紧开门!否则明早的折子,本官让你全家去南监大牢当个明白鬼!”
这种诛心之论,文官玩得炉火纯青。
别说一个九品看门千户,就算五军都督府的将军在此,也得被这口大义凛然的黑锅压得弯下腰。
千户张大彪单膝跪在青石板上,他一个武夫,哪惹得起绯袍堂官。
“王大人,并非卑职刁难。”张大彪苦着脸连连作揖:
“大明铁律,日落落锁。天没亮,没有兵部火牌或皇爷口谕,这门万万开不得。私开可是抄家死罪。”
王本初冷哼,直接把通关文书砸在张大彪的头盔上,纸张拍在铁甲上沙沙作响。
“死罪?内阁急递便等同兵部火牌!前线军情大如天,本官这就叫临机专断!来人,上去拔门栓!出了事本官一力承当!”
王本初大手一挥。
王家的护院家丁平日跟着主子眼高于顶,当即按著刀柄,呵斥守城兵卒滚开。
城门洞背风处,缩著不少准备明早出城的商旅与百姓。
几个绸缎商贾压低声音嘀咕:“还得是人家读书人腰杆硬。连九门千户都得乖乖挨训,咱们明早出城这事,稳妥了。”
旁边几个背著书箱的赶考举子,满脸崇敬地望着车辕:“王大人不畏强权,星夜为国奔波,实乃大明文臣风骨。”
王本初听着暗处的吹捧,颇为受用。
他今夜出城分明是去松江府通风报信,只要出了这道门,江南那帮老爷就能把烧粮的尾巴扫得一干二净,彻底掐断老朱家的粮道。
张大彪叹了口粗气。文官的笔杆子杀人不见血,他顶不住压力,咬著后槽牙准备抬手放行。
就在此时。
长街尽头,地砖剧烈震颤。一队黑压压的重甲骑兵如同黑色铁水,从街角狂飙突进,将宽敞的官道塞得严严实实。
老鸦般嘶哑的暴喝在城门洞炸响。
“都特么给老子住手!”
火光照亮了打头那人的面容。
大明凉国公,蓝玉。
“吁——”
蓝玉狠拽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碗口大的铁蹄“当啷”重踏在王家的马车前辕。
拉车的温顺套马骇得口吐白沫,当场瘫软。
王本初一个趔趄险些跌下车厢,看清来人是蓝玉,文人的清高傲气再度发作:
“蓝玉!你个老匹夫反了不成?深夜率重骑纵马京师!本官手持内阁通关手令,你敢阻挠朝廷办差!”
蓝玉连正眼都没给他。
布满老茧的大手探入怀中,摸出一面金光刺目的调兵金牌高高举起。
“太子金牌在此!”蓝玉中气十足的暴喝盖过风声:“东宫令旨!金陵九门即刻接管!全面戒严!从现在起,连条野狗都不准放出去!”
张大彪魂飞天外。太子金牌?九门戒严?这是要出破天的大事。他赶紧膝行两步抱拳:
“蓝大将军!这位王大人持内阁急件,说耽误军情要诛卑职九族,卑职正左右为难”
蓝玉居高临下睥睨著张大彪。
“左右为难?”
刀出鞘。半人长的大刀顺着战马冲势抡了个满圆,快得只剩一道淬火的白练。
利刃切骨的钝响极为干脆。
张大彪那颗戴着铁盔的脑袋凌空飞起,“砰”地撞在青砖城墙上,一路滚到王本初的车轮旁。
腔子里的热血呲出三尺高,兜头浇王本初和旁边的家丁一身红。
无头尸骸晃了两晃,重重栽倒。
全场噤若寒蝉。
百姓、商贾、举子全都张大嘴巴,大气都不敢喘。
堂堂九门千户,连句求饶的话都没说完,就被凉国公当街斩了?
“给老朱家看大门,还敢听文官放屁,这就是下场!”蓝玉甩净刀刃的血水,冲著城楼上的守军喝骂:“聋了?锁门!落千斤生铁闸!”
绞盘转动,刺耳的铁链摩擦声中,万斤重的生铁城门闸轰隆坠地,震得地动山摇。
金陵南大门彻底锁死。
王本初被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