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>
三十两,就是把他这身皮扒了拿去称斤卖,也换不出这笔钱。
“李堂主!”老孙哀嚎:“把我这老骨头拆了去药铺熬胶,也卖不到三十两啊!你们这是活生生逼一家子去死!”
刀疤李低下头,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他。
“孙老二,别把话往死胡同里逼。你这条烂命,扔去菜市口剁肉都不值十个铜板。”
鞭梢一转,直直指著灶台后面站着的巧儿。
“不过,你家里这大丫头不一样。”
“骨架子生得周正,模样清秀。上面大老爷点名要的,就是这种还没长开的干净货色。”
刀疤李收回鞭子:“今晚人带走。你这三十两债务,连本带息一笔勾销。”
老孙本能张开双臂,护崽的疯狗一样死死挡在巧儿身前。
“不行!绝对不能带巧儿走!”
“她才十岁!去了你们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脏堂口,她活不成的!”
旁边一个麻子脸打手走上前,一口浓痰啐在老孙的破棉袄上。
“放你娘的屁!咱们这是送你家闺女去享清福!”
麻子脸像在打量菜市口的牲口,笑得透出股让人反胃的邪性。
“明著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“这丫头出了这门,以后就没这根舌头了。”
“太常寺的陆大老爷,还有督察院那些穿大红袍的老爷们,最近火气旺得很。大人们出高价,专收这十岁上下的女童。”
麻子脸砸吧著嘴,用刀背拍了拍手心。
“拉回大宅子里,打断手脚筋骨,从小养在狭口的瓷缸里定型。拔了舌根毒哑了,平日就锁在暗室里,供大人们出恭之后,当活草纸擦拭秽物!”
“泥腿子的丫头,能送进九卿老爷的后宅里当个器皿。老孙,那是你祖上冒了八百里青烟才修来的大福报!”
老孙听得手脚冰凉。
水缸里养着定型?
拔了舌头当草纸?
这就是大明朝那些读圣贤书的青天大老爷?
全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!
青龙堂这群畜生,从最开始放二两银子出来,就压根没指望他能还上!
这个利滚利的吃人套,就是专门为了给高官收割底层女童准备的罗网!
“我弄死你们这帮畜生!”
老孙彻底疯了,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破风箱般的绝望嘶吼。
他单腿撑地扑向灶台案板,一把抄起那把生锈的切菜刀。
闭着眼睛,不管不顾地朝刀疤李的面门劈过去。
可连半点水花都没翻起来。
刀疤李轻蔑地侧身一晃躲过刀刃,右腿暴起一记重踹。
正中老孙心窝。
“咔嚓!”
骨头断裂声在破屋里无比清晰。老孙大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破布袋似的重重砸在门板上。
后头五六个打手一拥而上,沉重的皮靴对准老孙的脑袋和断腿就是一顿狂踢。
老孙卷缩在泥水里,双手死死抓着门槛不松开,嘴里不停往外涌著带血的沫子。
“巧儿快跑”
“别管爹”
皮靴到肉的闷响连绵不绝。
“别打了!”
巧儿突然从灶台后跑了出来。
她没有趁乱往门外跑,而是迈开小细腿,直直挡在满身是血的老孙面前。
这个十岁的女娃,此刻眼睛里没有掉出一滴眼泪。
她死死咬著下嘴唇,那双清亮的眸子直视著带血的杀猪刀。
“放开我爹。”
巧儿的声音细弱。
“我跟你们走。你们把字据留下,当着我的面撕了。”
刀疤李抬起手。
打手们骂骂咧咧地停下动作。
“哟。”刀疤李满脸稀奇地凑过去:“这小丫头片子胆儿挺肥。”
老孙趴在泥地里,手指抠破了皮,拼命伸出手去抓巧儿干瘪的脚脖子。
“巧儿不要去”
“去了就真活不成了”
“爹死也不能把你推进那种火坑”
巧儿慢慢蹲下身。
伸出那双被药汁烫出大水泡的小手,极其温柔、仔细地替老孙擦去眼角的血泥。
“爹,别说傻话了。”
女孩的声音里,透著完全不属于这个
年纪的认命。
“小宝还烧着,家里连一粒过冬的米都没有了。”
“你腿断了。就算今天他们不带我走,咱们一家三口也得活活饿死在这屋里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