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扯大旗造反得囤粮、打铁、招兵，那是把九族端上烤肉架的下下策！这帮把儒家权术盘出包浆的千年门阀，玩的是兵不血刃、刨人祖坟的阶级同化！”
“儿臣只斗胆问您一句！再过二十年，江南生变，您点大将领兵平叛。可要是主帅的亲老丈人，就是带头挑事的江南豪绅！父皇，您怎么发落？”
朱元璋腮帮子肌肉直跳，硬挤出四个字：“临阵换将。”
“换谁？”
朱标气势如虹，半步不让。
“主帅撤了，底下的千户、百户、总旗官呢？这些攥著兵权的基层武官，天黑回了自家被窝，全得看江南文官送来的正房老婆脸色！全天下的统兵大将，早被他们用女人的肚皮连成了一个锅里搅食的连襟！您还能把大明水师九边铁骑全换个遍？”
奉天殿无人说话。
朱标索性不再留手。
“您千万别以为今夜在南城宰的，只是一撮烂泥扶不上墙的残兵。”
朱标声音发狠：“您把这层面纱彻底挑开看！五军都督府里，金陵城外几十万大营里，成千上万的实权武官！有多少人的热炕头上，正睡着江南世家塞进来的大家闺秀！”
“这帮女人肚皮里爬出来的男丁，吃著武将的皇粮俸禄长大，二十年后名正言顺接了亲爹的兵权！”
“到那时，他们是大明吃皇粮的将校，更是江南望族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外孙！”
朱标手指直指南方夜空。
“朝廷要收江南重税，他们带兵装瞎磨洋工！”
“朝廷要杀兼并土地的地主，他们明著接旨，背地里给老丈人通风报信！”
“皇爷要是真下刀子清丈田亩，断文官的命根子这些军中悍将拔出刀来，第一个砍的，绝对是去传旨的钦差！”
“您下旨，让这些流着一半江南血的武官，去抄亲外公的家？去法场上监斩亲舅舅？痴人说梦！”
这番剖白字字诛心。
汤和铁塔般的身子打了个摆子，刀鞘重磕在木椅扶手上。
这位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开国老将，后背直冒冷汗。
朱标调转枪头，直指一旁的汤和。
“信国公。”
“您刚才拍著胸脯，嗷嗷叫着要去大营清理门户。”
“可孤没记错的话，您家长房第五个孙子，去年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房少奶奶，是苏州头号书香门第，沈家的大姑娘，对吧？”
这软绵绵的一刀，准准攮进汤和的天灵盖。
老帅张大嘴巴，望着太子，满脸白须抖得像秋风里的衰草。
朱标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，继续扯破遮羞布。
“苏州沈家，江南文林领袖。”
“您的嫡亲曾孙，怕是已经在怀里抱着了吧。”
“您回去好好盘盘账。跟着您拼杀半生的老军头们，家里头有多少正经亲家是在江南做大官的？这笔糊涂账，您查得过来吗！”
汤和上下牙直打架，往日里能吼阵的嗓门，眼下半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没错，他亲孙子娶的就是沈家女！
这堂堂国公府的高门大院，不知不觉早被文官的无形绳索套牢了脖子。
刚才那股要平推五军大营的杀气，这会儿被这盆冷水浇得连个火星子都不剩，全憋回胸腔里。
朱标见好就收，转头直视早已面沉如水的老朱。
“父皇，文官何须造反？他们只需要送出一座城的姑娘。”
“不出五十年，大明全天下的镇国刀把子，全得变成死保文官钱袋子的护院疯狗！”
“等到天下大旱，穷苦百姓活不下去想讨公道时，这些军将为了保住老丈人的庄园，连眼都不眨就会带兵把百姓碾成肉泥！”
朱标抛出最后一句绝命谶言。
“真到了那一步，龙椅上坐的就算还是老朱家的种，这天下谁还听皇爷的？”
“皇帝，不过是个高高供奉在神台之上，专门给江南文官看奏本、盖玉玺的泥胎木偶！”
刺啦——极度刺耳的木头开裂声在御案边缘作响。
朱元璋搭在桌沿的右手，五根粗壮的手指如铁钩般，生生抠进坚硬的紫檀木里。
手背老皮上青筋扭结，痉挛不止。
这是彻头彻尾的绝户毒计！杀人不见血的阳谋！
朱元璋霍然撑起身子。
老皇帝绕过宽大的实木长桌，踩着虎蹚狼步的走势，顺着白玉阶步步压下。
战靴笔直前行，把跪伏在地的李景隆当做死物般跨过，径直逼近半人高的大青铜炭盆前。
老朱没叫骂，右腿朝后绷拉如一张满月硬弓。
砰！
力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