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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雨晴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，掌心朝上。她的手指伸开，指节不突出，指甲修剪得很短，甲床是淡淡的粉色，指腹上有一道被操作杆磨出的浅红色印痕，从虎口延伸到食指根部。“在等你问下一个问题。”小男孩看着她的手掌，看了两秒，然后把自己的手从妈妈胳膊上拿开，伸到苏雨晴的手掌前面，掌心朝下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像是在等她把他的手接住。苏雨晴把手掌翻过来，掌心朝上，小男孩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点了一下，然后收回去，跑回座位上，把脸埋在妈妈的胳膊里。妈妈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一下，说了句法语，小男孩从胳膊里抬起头，脸有点红，但眼睛很亮。
第二个提问的是一个法国女人，五十来岁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，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短款夹克。她用法语提问，程远在旁边翻译：“她问，你在模拟舱里待了四十分钟，出来的时候头发全湿了，但眼睛很亮。你当时在想什么？”苏雨晴把话筒从膝盖上拿起来，凑近嘴边。“在想地面上的人。在模拟舱里的时候，舱门是关着的，我看不到外面。但我知道外面有人在等。有人在走廊里站着，有人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，有人在发射塔下面仰着头往上看。我在舱里待了四十分钟，外面的人等了四十分钟。我出来的时候，头发全湿了，但眼睛很亮。因为我知道外面有人在等。”
展映结束之后，一个法国老人从最后一排走过来，站在银幕前面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，里面的衬衫领子翻在外面，领角有些磨损。头发花白，剪得很短，鬓角剃得很干净，脸型偏长，颧骨很高，眼睛不大，但瞳孔很黑。他把手里的一张节目单从胸前拿下来，手指在节目单的封面上停了一拍。“我在巴黎看过很多关于太空的纪录片。大部分是美国宇航局的，或者是欧洲空间局的。这是第一次，我看中国的航天纪录片。你们的女航天员在模拟舱里待了四十分钟，出来的时候头发全湿了，但眼睛很亮。她的手在操作杆上磨出了印子，印子在虎口上，从虎口延伸到食指根部。我的女儿在巴黎的一家医院当护士，她的手上有同样的印子，是戴手套磨出来的。两个女人，一个在太空里，一个在病房里，手上的印子是一个位置。”苏雨晴把话筒从嘴边拿下来，放在身侧。“手上的印子，是手在替人记住东西。在太空里，手记住操作杆。在病房里，手记住手套。记住的东西不一样，但手记住的方式是一样的。手上的印子，是手在替人记住那些重复了很多遍的事。”
程远站在展映厅门口，看着苏雨晴和法国老人交谈。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重心从两脚之间移到左脚，换了一个站姿。展映厅外面的走廊里，几个法国观众围在《远航》的海报前面，手指在海报上苏雨晴走出舱门的画面上停了一拍。一个年轻的法国女人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，对着海报拍了一张照片，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，在手机壳的背面贴了一张星途的贴纸，贴纸的图案是叶诗涵的透明碎片，碎片的断口里填着金粉。程远把目光从走廊里收回来，看着苏雨晴。“巴黎的观众看懂了。他们看懂了她手上的印子，看懂了她走出舱门时的站姿，看懂了她出来的时候头发全湿了但眼睛很亮。他们看懂了，因为他们也在等。”
福利回放：苏雨晴（巴黎航天展）
她站在银幕前面的时候，深蓝色航天训练服的肩线笔挺，从肩到腰的过渡被布料服帖地勾勒出来，肩头的弧度饱满而流畅。训练服的腰线收得紧实，从侧面看的时候腰腹的轮廓被布料服帖地勾勒出来，小腹平坦，腰线从肋骨下缘延伸到胯骨。训练服的面料在展映厅的灯光里泛着一层冷调的深蓝，从肩到腰的剪裁收得干净利落。她蹲下来跟小男孩说话的时候，训练服的下摆在膝盖上方堆出几道褶皱，重心落在左脚，右脚微微外撇。她把话筒放在膝盖上的时候，手腕从训练服的袖口里滑出来，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，线条细而直，皮肤在展映厅的灯光里泛着温润的白，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。她的手指搭在膝盖的边缘，指节不突出，指甲修剪得很短，甲床是淡淡的粉色，指腹上那道被操作杆磨出的浅红色印痕从虎口延伸到食指根部，在灯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暖色。她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的时候，掌心朝上，手指伸开，指腹上的浅红色印痕在灯光里清晰可见。她低头看小男孩的时候，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，瞳孔里的展映厅灯光被压缩成两个极小的暖色亮点，虹膜边缘那一圈极浅的琥珀色被灯光照得近乎透明。她站起来的时候，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，训练服的下摆在腰侧垂下来，从侧面能看到腰线的弧度在布料下隐约起伏。她的脸颊被早春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，鼻尖也是，但眼睛很亮，瞳仁在展映厅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。
福利回放：程远（巴黎航天展）
他站在苏雨晴旁边的时候，深灰色薄西装的肩线笔直，从肩到袖口的过渡被直筒剪裁遮住了手臂的线条，但站姿让布料贴住后背，肩胛骨的轮廓在面料下隐约起伏。里面浅蓝色衬衫的领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