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散,巨月已摧破飞舟护阵。
太阴清辉如瀑倾泻,将他身形彻底吞没。
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瞬,他忽然明白了什么:
“原来……这就是祖籍所载的——太阴之罚”
远处,言原望向介休,眼中带着探究:“道友,这便是太阴刑罚之妙?”
介休微微颔首:“是!太阴之道,本善藏敛,宜损宜亏。但自清虚真君取巧空证那道折桂馀位以来,便为太阴添了一缕刑罚玄妙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这一缕玄妙不仅令太阴本身生变,更对倚靠太阴之道的玉真、上巫、衡祝、并鸺、真炁诸道,皆产生了深远影响。这也是为何——清虚真君虽非御宸仙君亲自收入门下,并教导的,后来的苏家却与这几脉关系匪浅的缘由。”
言原却仍有疑惑:“可我道内典籍记载:太阴刑罚,后来已被历代太阴主人陆续剔除。况且塑月巡天旗炼成极早,当在折桂馀位现世之前……后来几次仙魔大战,也未见此宝展露刑罚之威。”
“确是如此。”介休点头,“当年清虚真君证位,对太阴的影响过于全面。后来历代太阴主人为求道途纯粹,将刑罚之性尽数剔出,全部转入了真君空证的那道折桂馀位之中,并严防死守。”
他目光微凝,似在回忆剑门秘录:“按我道记载,元康真君先证玉蟾,后又转跳折桂之位……可刚跳位不久,便身陨,而这塑月巡天旗,应该是经他重炼之后,方融入了此般玄妙。”
言原摇头笑道:“原来还有此番隐秘”
“介休前辈!速往江淮!”
远处青色雨幕中传来杜子期急促的传音。
介休闻言,面色骤然一变。
恰在此时,袖中那枚符录也传来震动,传出同样急切的催促。
他当即转向言原,拱手道:“道友,江淮有急,我须即刻前往。日后若得闲,定当亲赴长生天拜访。”
话音未落,身形已化作一道凛冽剑光,朝东方疾遁而去。
只留言原独自立于原地,望着剑光消逝之处,眼中惊愕未散。
……
苏枢鸣仿佛做了一个极漫长的梦。
梦中他不是前世那个温和淳朴的大学生,亦非此世仙族嫡系的修士。
他是一株树——一株支撑天地的巨树。
作为这方天地气机流转的平衡枢钮,他维系着四时更迭、五行轮转,淡漠俯瞰万物生灭。
直到一日,一群身着兽皮、茹毛饮血的人来到他脚下。
出于些许好奇,他允他们靠近。那些人见他神异,猛兽皆不敢犯,便匍匐跪拜,奉若神明。
日升月落,年岁流转。
后来天降流火,万物濒绝。
一名祭司将庞大的祭牲抬至他面前,哀声祈求庇护。
经过漫长岁月的观察,他已对这群以脆弱之躯搏杀荒野的人,生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于是他放弃了维系天地平衡的天职,枝桠轻扬——
流火尽散,甘霖普降。
那些人狂欢叩首,此后便将猎得的猛兽、寻获的珍物尽数供奉于他。
他本就司掌天地气机,既受供奉,便纳其所献,修为却也因违逆天规而日渐衰退。
后来这群人建起国度,征伐四方,开始以活人、矿石为祭。
直到他们炼出青铜,将第一块青铜铸物献至他面前。
他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“滋味”——这人造之物,竟蕴藏着远超自然造物的灵韵。
他看到恢复修为并且更近一步的希望,于是他赐下修行之法,引他们踏入道途。
最终,他凝出一道本源灵光,木质的躯干也渐化为青铜。
就在整片天地都将成为他的神国之时。
一群人自天外降临。
他们称他为——“魔”。
大战爆发。
他庇护的子民,国度被尽数屠灭,而他也在围攻下濒临崩解。
可为首的老者最终没有杀他,眼光扫视过万千世界之上时间长河后,只长叹一声:
“此罪……谁之过欤?”
随即便将他抛向了无垠的天外虚空。
苏枢鸣缓缓睁开双眼。
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壁,身下是干草铺就的简陋石床。
他略一运功,道体并无异样,只是还有些力竭,随即内视气海——
那道莹白命数游光,又不见了。
“这死鬼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灵识继续上探,苏枢鸣猛然一怔——
只见道树已然升入第二口灵窍之中,自己竟已不知不觉突破至武人境二重。
“我这是昏迷的时候……吃了什么灵丹妙药?”他心中惊疑不定。
定下心神,灵识再度往上,步入识海之中。
可一进入识海,苏枢鸣灵识似人般停住了脚步,不再向前,只见原本清辉流转的青铜神树,此刻枝叶间竟弥漫着猩红血气,如血管般在枝干上隐隐搏动。
一段记忆碎片陡然涌入——
冕宁老祖执塑月巡天旗,明月坠城,数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