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枢鸣闻言，挣扎着便要起身。
一旁林绯然连忙伸手搀扶。
苏枢鸣刚下石床，便见一袭红袍的中年人踏入洞内。
“见过冕宁老祖。”苏枢鸣借着林绯然的搀扶，躬身行礼。
“见过冕宁羽士。”林绯然也轻声见礼。
“不必多礼，快坐下说话。”冕宁含笑摆手。
林绯然扶着苏枢鸣坐稳，见冕宁低着头看着地面，瞬间会意，随即轻声道：“晚辈先行告退，不叼扰二位叙话了。”
冕宁微微颔首。
待林绯然离去后，冕宁看向苏枢鸣，神色略显复杂：
“此番变故来得突然……亦是尔等抵达南疆后，我苏家，连同玄玉，玄真，天衡，归夜方才得月华，素华两大道轨通知。”
他语气稍缓：“迄今为止，你应对得尚算妥当。不过……”
话锋忽地一转，冕宁微微低头，沉默片刻，才再度抬眼望来：
“石林城中……究竟发生了何事？”冕宁目光凝在苏枢鸣脸上，“你当时为何会突然失控至此？按理说，那‘惑心迷离乱魂阵’应当影响不到有‘听紫蝉’暗中护持的你们才对……可偏偏你……”
苏枢鸣闻言，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。
他垂首盯着地面，沉默了许久。就在这片刻寂静里，青铜神树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意念——
“血种。”
下一瞬，三颗殷红如血的光点自枝头悄然摇落，如露水渗入沙土般，无声没入苏枢鸣气海，灵台之中。
苏枢鸣心中长舒一口气，这才缓缓抬起头来。
“老祖，我也……说不清楚。只记得起初为自保杀了几人，随后便……杀念骤起，再往后的事，便全无印象了。”
说话间，他识海深处的青铜神树骤然摇曳，枝桠层层舒展，竟在神魂外围接连布下五六重清辉光罩。
苏枢鸣面上波澜不惊，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——
这是……有多少人在查探自己，要知道自己好歹是灵明出身。
冕宁闻言，神色沉凝下来。
“枢鸣，”他声音放缓，“并非我不信你。只是此番虽名为青革天行革之事，实则大半都由我月华道轨主持承托。月华道轨日后……需分心应对其他要务。”
他顿了顿，望向洞外隐约的天光：
“自今往后，玄真、天衡乃至我玉蟾苏家，皆不会再轻易插手南疆事务。故而诸家对此间发生的一切——尤其你身上所显异状——都格外慎重。”
“老祖，我明白。”
苏枢鸣感受着青铜神树传来的隐晦意念，缓缓开口：
“诸家定有手段查清此事……我也愿意全力配合检查。”
他话锋微顿，声音压低几分：
“只是……若查明并非我自身之过，还望老祖能为我作主，向诸家讨个公道。”
最后这句，却是他临时自行添上的。
——总要为自己，争几分利益补偿。
“哈哈哈！”冕宁闻言大笑，伸手揉了揉苏枢鸣的发顶，“你这滑头……当时在……”
话到一半，他忽地收声。
——毕竟前些时日在祠堂那番布置，还是他亲自要求的。
只是没料到这小子胆大至此，竟然说了他不敢，也未要求的话。
“你且宽心。”冕宁敛了笑意，正色道，“既是我月华一脉出手查验，然后请青阳天的‘明光镜’前来照看。”
“若不是你，你也放宽心，大人们该有的好处不会少了你的。”
“多谢老祖”闻言，苏枢鸣欲起身道谢。
“你这孩子，这般客气作甚。”
冕宁伸手虚按，止住了苏枢鸣起身的动作。
“你是我的晚辈，我所做的一切……皆是为了家族长远。不会偏袒任一人，但若自家子弟吃了亏——”他目光沉静，“纵使你不提，我也自会为你争回。”
他略作停顿，语气放缓：
“长歌说得倒是不差……你这性子，确有些过于拘谨，躬敬了。需知这天下凶险，若总是这般客气，日后怕是要吃大亏的，毕竟人善容易被人所欺”
“晚辈明了。”
苏枢鸣低声应道。
他来到此界已有十馀载。
在青铜神树显现之前，不过是族中一名天赋寻常的嫡系子弟，听族中长辈说过外界天骄纵横。
加之前世所学，是礼让、是仁善、是道德文章；而此世所见，却是资源争夺、乃至道统倾复之险。
两相冲撞之下，他早已明白——在这方天地，过刚易折，过柔则靡。
网络时代所见的种种人心鬼蜮，不过加深了这份认知。
知晓得愈多，心头那根弦便绷得愈紧。
意气张扬是少年天骄的奢侈，于他而言，谨慎与躬敬，不过是弱小时的自保。
而且很多话，都不好是现在他的身份，修为可以说的。
贸然改变太大，怕是…
一旁，冕宁见他这般模样，心中暗叹一声。
有些事，终究需得他自己想通。他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