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证明假粮链条的船主没有回来。
他约好在沉河关外的浅滩见韩叶,带来七十二号船最后一次停靠的证词。约定的时辰过了两个时辰,船到了,船主没到。
船停在浅滩边,缆绳系得很整齐,货舱门没有被撬过。船上的粮袋、空麻袋和船工名册都在,唯独船主的短刀不见了。
祝之月登船后,先去看船舱,再看水尺。
水尺上刻着八道痕。
“他最后一次停船的位置在这里。”她说。
韩叶走过去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水位下降过一次,又回升。船主每次停船都会刻痕,防止装货后吃水不对。”
她指向第七道痕旁边的新刻线。
新刻线不是水尺留下的。
旁边还有一个数字:三十七。
韩叶问:“是粮袋数?”
“也可能是船期。”
“你看不出来?”
“我看得出来有人不想让别人看出来。”
韩叶让人把船主家属和船契带来。
船主的妻子住在河边一间小屋里,两个孩子正在门槛后面看人。她听见船主失踪,没有哭,只反复问韩叶一件事:
“他的船能不能保住?”
韩叶答:“暂时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不问他去哪?”
女人看向船:“他若自己逃债,不会把船和船契留下。”
祝之月在旁边问:“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他?”
女人点头:“一个穿黑靴的人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问七十二号船有没有到过回水湾。”
“他怎么答?”
“没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女人看着韩叶:“他怕说错。”
韩叶把船主的家属、船契和失踪案一并登记。
祝家护船队想去下游搜人,被韩叶拦住。
“不许私下搜。”
祝之月皱眉:“人已经失踪。”
“按军粮案登记。”
“他是船主,不是军士。”
“他的船运过军粮,失踪时间又在赴证之前。”
“商盟会把他算成逃债。”
“所以必须先留下军粮案。”
祝之月盯着他:“你想让所有人按你的案子走。”
“我想让他不要悄无声息地消失。”
船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木板响。
一个年纪很小的船工从空舱里钻出来,手里捏着一块湿木片。
“船主昨夜回来过。”他说。
韩叶问:“你看见了?”
“看见影子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子时前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两个人。”
“船主和谁?”
船工摇头:“另一个没上船。”
韩叶接过湿木片。
木片上有一道浅刻痕,和水尺旁的数字一样,都是三十七。
祝之月低头闻了闻:“军械油。”
韩叶看向水闸外的河面。
失踪的船主没有带走船,也没有带走家人和船契。他只带走了一个能让某些人不安的数字。
水尺上的三十七,像一颗没有拔出的钉子。
船主失踪后,船上的水手被分开问话。七个人说船主在子时去了船尾,三个人说他在子时之前便下了船,还有一个年纪最小的水手始终不肯开口。
祝之月给那孩子一块干饼。孩子接过去,却没吃,只盯着她手上的玉扣。
“你见过这个?”
孩子点头。
“在哪里?”
“船底。”
他用手指在桌上画出一个圆,又在圆中间画了个月牙。那不是祝家的印记,而是船主每次记潮水时使用的标志。
韩叶让人把船底木板全部拆开。第三层板下果然有一块被水泡软的旧布,布上缝着七个小袋,每个袋里都装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铅丸。
“不是粮。”何朴捏起一枚。
“是水位记号。”祝之月说,“铅丸沉在哪里,说明船到过哪一段水。”
七枚铅丸对应七个航次。前五枚有明显磨痕,说明被人反复拿出;第六枚沾着血;第七枚则是新的,表面还没有被河水磨亮。
“船主还没来得及用第七枚。”韩叶说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