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闸后的窄路通向三座仓口。
第一座挂着盐商的牌子,第二座属于小船行,第三座已经废弃,只剩一扇歪斜的木门。
祝之月在第二座仓口的账册里看见了一枚旧印。
印文是“百津验货”,边缘缺了一角,正与三家船期上的印记相同。
“这是祝家的吗?”韩叶问。
“不是。”
“可三家都用过。”
“百津以前统一验货,所有码头都能借用这枚公印。十年前废止后,印应该交回水会。”
仓主急忙解释:“我们只是从盐行借来的。”
盐商又说:“盐行的印也从船行借来。”
小船行掌柜道:“那是旧规留下的,不是我们私刻。”
韩叶把三人的话写在同一张纸上。
祝之月看见后,说:“别写谁说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写了名字,他们会先互相咬。没写名字,他们才会怕别人手里也有同样的账。”
她取出一张湿纸,按在旧印上。
印痕很清楚,缺角像被谁用刀剜走。
“拓三份。”她说。
“交给谁?”
“三个互相欠债的人。”
当天下午,三份旧印拓样分别送到了东堤、盐行和小船行的掌柜手中。没有附信,只有一句话:此印仍在使用。
夜里,东堤的护船队先撤了。
撤得很快,连停在岸边的两条巡船都没有收绳。
何朴看着空荡荡的水面:“他们怕了?”
“他们怕的不是我们。”韩叶说,“是怕另一家先把自己卖出去。”
祝之月将三本欠账摊在桌上:“东堤欠船行的过闸费,盐行欠东堤的修堤钱,小船行欠盐商的借粮银。旧印一旦被认定有效,三家都能把过去三年的货说成合法。”
“那就一起查。”
“一起查,最先被抓的是底层船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们在每一张船单上都按过手印。掌柜可以说自己只看总账,船工却解释不了为什么少了三袋粮。”
韩叶看着她:“你在护谁?”
“护那些知道得最少,却最容易被写成知道的人。”
第二天清晨,盐行派人送来一封信,提出用一座空仓交换旧印拓样。
祝之月没有答应。
中午,小船行掌柜悄悄来见韩叶,说愿意带他们看第二本账,但条件是不能让祝家知道。
韩叶问:“你为什么信我?”
掌柜咽了口唾沫:“我不信你。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拿着这枚印。”
当晚,第三座废仓的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。
锁是新的。
锁孔里还插着半截断钥匙,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祝”字。
祝之月没有碰那把钥匙。她让船工把废仓外的泥土铲开,果然发现三道不同的脚印:一双军靴,一双软底鞋,还有一双鞋尖沾着祝家船油。
“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是祝家开的门。”
韩叶指着锁:“新锁,旧钥匙。真正开门的人知道里面会换锁。”
掌柜低声问:“那枚旧印呢?”
他从袖中取出半枚盟主印。印面裂纹与祝家旧印相同,只是断口更平,像是同一块印被不同人从两边摔过。
祝之月接过两枚印比对,发现其中一枚印背粘着一层红色粉末。
“不是印泥,是朱砂夹铁。”
韩叶问:“做什么用?”
“在纸上留痕。”
她把印按在一张白纸上,纸面没有出现字,反而浮出一串极细的编号。那串编号正好对应三十七块被烧黑的军牌。
掌柜脸色发白:“这枚印从不出议事厅。”
“那就说明议事厅里有人不需要走门。”
废仓外突然响起敲门声。敲门人没有说话,只在门板上按了一枚红印。
与两枚旧印一模一样。
红印盖在废仓门上,却没有留下完整的边缘。祝之月用油纸拓下三枚印,发现三家船行、南市粮仓和一座被废的军驿都曾使用同样的旧印。
韩叶问审案使是否认得,审案使说旧印属于百津旧商盟,早已注销。许缜的公文却显示注销时间晚于两家船行使用时间。
同一枚旧印不可能同时被注销又有效。有人要么篡改注销日期,要么一直保留着一枚能绕过新规的印。
废仓内的粮袋被重新编号,箱底找到三张收货票。每张票的收货人不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