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船行掌柜说,第二本账不在仓里。
“替我抄账的是个孩子,十五岁,叫罗小满。”
“他知道账放在哪里?”祝之月问。
“他知道我每次把什么账撕掉。”
罗小满住在码头后面的瓦棚里。韩叶和祝之月赶到时,棚门没有锁,桌上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鱼汤。
屋里没有打斗痕迹。
床边摆着一双新鞋,鞋帮很硬,鞋底没有穿过水。
桌角压着一张渡船票,票纸被水泡软,目的地一栏只剩半个“南”字。
“他自己走的?”何朴问。
祝之月摸了摸鱼汤:“凉了不到两个时辰。”
韩叶捡起新鞋:“鞋不是他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若有钱买新鞋,不会把鞋穿在手上。”
祝之月看向门外:“有人说要送他去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只有这么带走一个孩子,屋里才会没有打斗。”
她让人去封码头。
韩叶摇头:“不能封。”
“账房童子失踪了。”
“封码头,所有船都会停。真正带走他的人会知道我们在查他,立刻切断剩下的线。”
“那就怎么查?”
韩叶看向何朴:“你带一队人问东岸的船工。”
“我去哪问?”
“别告诉他们我们查的是罗小满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今天谁买过新鞋。”
祝之月明白过来:“我去问渡船。”
“只问有没有一张目的地写南的票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问送鱼汤的人。”
三支人马同时离开瓦棚。
东岸的船工说,新鞋是西码头买的;西码头的鞋铺说,买鞋的人往旧闸走;旧闸的摆渡人说,确实有个孩子上船,却没有去南面,而是被另一条小舟接走。
三条线索看似各指一处,最后都落在废弃仓口。
黄昏时,韩叶等人在仓口汇合。
何朴带来一块鞋底泥,泥中有细碎的白石。
祝之月带来半张渡船票,背面印着同一枚缺角旧印。
韩叶手里则是一只空鱼篓。
“送鱼汤的是谁?”祝之月问。
“没有人送。”韩叶说,“鱼汤是从东闸的公灶买来的,买汤的人用的是祝家船工牌。”
“那就说明有人拿了船工牌。”
“也可能是船工本人。”
何朴皱眉:“你怀疑船工把孩子卖了?”
“我怀疑有人让船工以为自己是在救孩子。”
废仓里传来水声。
几人拔出刀,推开木门。
仓里空空荡荡,只有墙角放着三只破木箱。箱盖被撬过,其中一只底部压着一块新木板。
木板下面没有第二本账,只有一根断掉的红绳。
红绳上挂着半枚铜钱,铜钱背面刻着罗小满的名字。
“他来过。”祝之月说。
韩叶摸向木板边缘,指尖沾上一层黑油。
油味与旧闸里的木屑相同。
“把他带走的人,没想立刻杀他。”
“你凭什么判断?”
“如果要灭口,不必留下渡船票和铜钱。”
祝之月看着那根红绳:“留下这些,是给谁看的?”
仓外忽然有人吹了一声短哨。
等他们追出去,水巷里只剩一盏摇晃的灯。
账房童子罗小满的床铺被人翻过,衣服和钱都在,只有一册用来抄船期的薄本不见了。祝之月让人检查窗台,窗台上有一层米粉,米粉里压着半个手印。
“他不是被从窗户带走的。”韩叶说。
“那是自己走的?”
“有人用粮引他。”
他们沿着米粉追到后院水井。井壁上留着小满的手指印,印子一直向下,却在第三块砖处突然消失。
何朴撬开砖,里面是一只空木匣。木匣底部贴着一张船票,票面写着南市,日期却是半年以前。
祝之月翻过船票:“他早就知道要走。”
韩叶摸到票角的硬物,撕开后取出一片薄铁。铁片上刻着账房童子的名字和一个数字。
“他把自己记进去了。”
水巷深处又传来短哨,这次是两短一长。祝之月让所有灯熄灭,只有韩叶手中的火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