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叶把已经查到的名字写在四张纸上。
中央审案使、北境旧军、百津船行、军械商。
祝之月站在桌边:“你认为他们是一伙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会有同一组编号、同一枚旧印和同一批封签?”
“因为他们都在用同一条路。”
韩叶把四张纸改成四列。
中央要的是接管仓钥后形成的责任链;北境旧军要的是把军械损耗塞进粮损;船行要的是在水损与债务里吃掉中转利润;军械商要的是军中订单。
“每一方都只拿到一部分。”他说,“所以每一方都能说,自己不知道全局。”
祝之月拿起笔,在中央审案使名字旁边写了一个问号:“许缜呢?”
“他不必亲自拿粮。他只要保证最后所有账都由同一个人解释。”
“这个人是你。”
韩叶没有否认。
祝之月把四列重新划开:“那就逐笔找签名。谁知道什么,什么时候知道,从中得到什么。”
“这样查会很慢。”
“慢比错好。”
“百津等不起。”
“所以先查能让船继续走的。”
两人把假粮链条拆成三段。
第一段是出仓前的编号,第二段是百津的船期和旧印,第三段是出港后的军械去向。
祝之月负责第二段,韩叶负责第一段和第三段。
何朴不明白:“为什么不一起查?”
韩叶道:“我们若总在同一个地方出现,别人会只盯着我们。”
祝之月接道:“分开以后,他们才会以为其中一个人不知道另一边。”
当天午后,祝之月去见三家船行。
第一家交出一份过闸记录,说自己只在辰初接到船;第二家交出赔付单,说同一批货在卯末已经出港;第三家什么都不交,只说旧印是上一任留下的。
她没有逼问,而是让三家各自算一遍自己欠别人的数。
算到最后,第一家欠盐商二百两,第二家欠水会修闸钱,第三家欠祝家四年船位。
三家掌柜第一次发现,他们并不是站在同一条船上。
而韩叶去了军械铺。
军械铺老板看见他的脸,立刻关门。
韩叶没有砸门,只把那组编号写在门板上:“你可以不见我,但别把它涂掉。”
半个时辰后,门缝里递出一张薄纸。
纸上只有一句话:北境旧军械不从百津卖出。
没有落款。
韩叶把纸翻过来,背面粘着一粒黑色铁砂。
与废仓里的铁件一样。
他将纸收起,转头看见远处审案使的骑兵正在搜查祝家船行。
每个人都只拿了一部分,却足以把所有人的手都染黑。
审案使搜完祝家船行,没有找到运人账,只找到七张被撕去半边的欠契。每张欠契上都有人名,金额和日期却不全。
“你们看。”审案使把欠契举给人群,“祝家欠船工钱,韩叶借祝家粮,商盟又拿军籍作抵。谁敢说自己干净?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
祝之月走上台阶:“没人干净,所以才要把每一部分拼起来。”
审案使冷笑:“拼起来就是谋逆。”
“拼起来也可能是账。”
她让七名船工分别拿出自己手里的另一半欠契。七张纸拼合后,缺失的日期形成一条连续的船期,恰好指向盐场。
韩叶又把罗小满抄出的三座仓位置压在上面。
“不是谁拿了一部分的问题。”他说,“是有人故意只让每个人拿到一部分。”
审案使没有收走拼好的欠契,反而命人点火。祝之月抢先把纸卷起来,火舌烧掉了最外层,却留下里面一行小字。
小字写着:收镇令,本应半年后。
小字被烧焦一半,收镇日期只能确认“半年后”,不能确认从哪一天算起。祝之月把烧焦边缘拓下,发现火是从纸外点起,说明有人想烧掉日期而不是整张公文。
韩叶问审案使是否知道收镇令。审案使说中央从未发过,然而他随身的补充文书上有一句“为收镇准备”,时间早于小字半年。
所有人都只拿了一部分:韩叶拿到收镇碎片,祝之月拿到水路暗令,小满拿到账房缺页,审案使拿到一张没有原件的中央命令。把部分拼起来,才能看见南方水网原本还有半年可以准备。
这半年意味着船工能补船、难民能分粮、军户能确认去处,也意味着有人不想让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