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之月决定公开祝家私仓的第二天,船行门口站满了人。
船工担心她把仓底掏空,家族管事担心她把家底交给外人,商盟的人则担心她把粮价的秘密挂到街上。
她只带了三张纸出来。
第一张写私仓位置,第二张写现存数量,第三张写每日最多释放多少。
没有债主姓名,没有每一笔利润,也没有祝家与商盟的内部往来。
祝惟安站在台阶上: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“公开粮。”
“你把家族底牌交给外人。”
“粮本来就不是底牌。”
“没有祝家,百津连一袋米都运不到。”
祝之月看向周围的船工:“那你告诉他们,为什么仓里有粮,船工却领不到工钱。”
人群一下静了。
祝惟安道:“因为船行现金不足。”
“那就从每次放粮的货款里先划出工钱。”
“工钱一发,船行就不能继续买粮。”
“不发工钱,船工不划船。”
“你是在逼船行停转。”
“我是在让船行承认,船不是自己走的。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船工走出人群:“大小姐,若公开以后祝家不给钱,我们怎么办?”
祝之月把第四张纸递给他。
纸上写着每一座私仓每放出一批粮,先扣三成作为船工工钱,再扣一成作为船损,剩余才进入灾粮账。
“这是我能保证的。”她说,“不是祝家保证,是我用手上的船契和私账保证。”
“你已经没有继承资格。”有人提醒。
“所以我只拿自己的东西。”
她让人把公开账贴到墙上。
第一座私仓当日释放二百袋,第二座一百五十袋,第三座暂不开放,因为封泥不全,必须等三方验货。
消息沿水巷传开。
当天下午,城中粮价跌了一成。
祝惟安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。
“你这样做,祝家会失去所有现金。”
“现金还能重新挣。”
“船工的债呢?”
“先把工钱还清。”
“你以为他们还完债就会继续替你卖命?”
祝之月看着他:“我不需要他们替我卖命。”
这句话比公开库存更重。
当晚,祝家发出正式公函:祝之月不再代表祝家,不得以家族名义签订任何水契;其名下两条小船和所有未结账货物,暂由管事会查封。
她看完公函,只问:“船工工钱还发吗?”
管事低下头:“要等查封清点。”
祝之月把公函折成两半:“那就把查封清单也贴出去。”
“小姐——”
“既然是家族账,就不该只让家里人看见。”
她从腰间取下两条小船的木牌,放在公开账旁边。
木牌落地,发出一声脆响。
祝家私仓开门那天,没有人负责维持秩序。船工、挑夫、账房伙计和城中百姓各自拿着木牌排队,领粮者必须自己念出姓名和份额。
第一袋粮发出后,便有人发现账上的余量和仓中实际数量对不上。
管事立刻说是抄写错误。
祝之月却把账簿交给领粮的老妇人:“你来数。”
老妇人一粒一粒数过木槽里的粮,发现少了半碗。她没有闹,只把半碗记在“欠领”栏。
“为何不问?”韩叶问。
“问谁?”
“问管事。”
老妇人看了一眼满仓的人:“管事也可能只知道他手里的半碗。”
这句话让祝之月停了片刻。她把账簿再抄一份,贴到仓门上,并注明“抄写者不等于扣粮者”。
午后,祝家派来新的封仓官,带着家主令。
祝之月没有阻拦,只问他:“封仓之后,谁给今日没领到粮的人补?”
封仓官不答。
她让人把最后一车粮推到门外:“那就先发完,再封。”
私仓门外排队的人中,有祝家船工、军户家属和三城难民。祝家管事要求按家族旧契优先,韩叶让他先把旧契内容读给排队的人听。
旧契写着祝家可以在水灾时调度粮船,却没有写家属优先。管事读到一半停下,说过去大家都默认如此。祝之月把“默认”列为未写明的惯例,不当作今日分粮依据。
第一车粮发给发热伤员和带孩子的家属,第二车按实际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