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突发生在北渡口。
一边是商盟护船队,十二条快船横在水道上;另一边是地方守军,三十名弓手守着粮渡,箭头全指向河面。
两边都说自己是在保护官粮。
实际停在渡口的五条船里,只有两条装的是军粮。
韩叶赶到时,商盟头目已经把一只粮袋扔到岸上。
“军粮袋里混着民粮,商盟不能放行。”
守军校尉道:“民粮也是从军仓出来的,必须由军方接管。”
祝之月看向两边:“先验船底。”
校尉冷笑:“你算什么?”
“一个被两边都不承认的人。”
她跳上第一条船,命人把舱板撬开。最上层是军粮袋,下面压着十几袋没有官印的米,最底下还有写着船工名字的借粮牌。
“一半是军粮,一半是民间借粮。”她说。
商盟头目道:“民粮混入军船,正该扣下。”
“谁装的?”
“不清楚。”
守军校尉道:“那就全部交给军方查。”
韩叶挡住他的手:“不行。”
校尉看向他:“韩叶,你现在也敢拦守军?”
“我只守退路。”
韩叶让何朴带旧部站到渡口两侧,不准任何一方靠近船尾。只要有人拔刀,先退船,不先攻人。
何朴低声道:“这时候还守规矩?”
“退路一断,船上的人先死。”
祝之月把五条船的货袋重新分成三类:军粮、民粮、待验物。每一类都取样,称重,记录袋口绳结和船舱位置。
守军弓手看得不耐烦:“验一袋要多久?”
“验完一袋,才能知道下一袋算谁的。”
校尉忽然命人上船。
韩叶伸手拦住:“你没有三方见证。”
“守军接管官粮,不需商盟见证。”
“那民粮呢?”
校尉不答。
这时,船底传来一声轻响。
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从舱板下钻出,怀里抱着一张粮票。他脸上沾着煤灰,显然躲了很久。
“粮票是我爹的。”男孩说,“他在船上装货,不是军中人。”
校尉的弓手立刻拉满弓。
韩叶把男孩拉到身后:“他是证人。”
“他是偷渡者。”
“那就按偷渡处理,不按叛军处理。”
祝之月看着粮票背面:“又是三角缺口。”
商盟头目和守军校尉同时变了脸色。
他们终于明白,这场对峙不是为了五条船,而是为了谁先承认那枚旧印仍在流通。
最后,守军退了一步,只接管两条真正的军粮船。商盟护船队带走一条民粮船,剩下两条由船工自行押运。
祝之月在离开前被地方官登记在案。
罪名只有一条:扰乱军粮秩序。
她接过那张文书,放进袖中:“至少这次写对了我的名字。”
护船队离开水台后,五艘船没有立即南下。船工们把船头并在一起,用旧缆绳结成一道浮桥,把受伤的守军和民粮先送到对岸。
守军校尉看着他们:“你们不是说不替军队护船?”
船工说:“我们护的是船上的人。”
校尉指向军粮船:“那里面也是军队。”
“所以才只接管两条。”
韩叶站在岸边,第一次看见商盟护船队自己划定边界。不是所有人都站在祝之月一边,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服从守军。
他们只愿意把自己承担的部分写清楚。
审案使的骑兵在对岸出现,箭射进水里,船工没有还击,只把浮桥解开。箭矢落在两岸之间,没有打中任何人,却把五艘船分成了三组。
祝之月命人举起公开水契:“让他们看见我们不是偷渡。”
骑兵没有停。
韩叶取过火把,把水契拓在船帆上。白帆上出现一整片黑字,远远看去像一面没有王旗的旗。
白帆上的水契字迹被风吹得变形,骑兵看不清内容,只看见船帆上没有王旗。领头骑兵下令拦船,船工却把船帆转向岸边,让所有人都能读到上面的船期、货物和见证人。
军粮和民粮混在同一船上,守军说必须整体扣押,护船队则说这样会让民粮一起腐坏。祝之月让人用不同颜色的绳子重新分隔:红绳军粮、白绳民粮、蓝绳药物,任何一类都不得被另一类的命令覆盖。
骑兵冲到船边时,一名船工落水。守军要继续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