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火之后,三座城都不肯先开闸。
谁先开,谁就可能被说成私放军粮;谁先放粮,谁就会被其他两座城要求分担损耗。
水路因此停了一日。
祝之月把旧水契、船工欠契和粮渡口的验货记录放在一张桌上,重新写了一份章程。
“船期公开,货损留痕,军民分运。”她念道,“临时扣船必须有三方见证。任何一方不得单独改变水闸开闭时间。”
韩叶看着最后一条:“不能保证谁先得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上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它能保证什么?”
祝之月把竹笔放下:“保证谁改了规则,水路上所有人都看得见。”
这份公开水契先送到三座城。
水会保守派拒绝签。
他们说祝家已经失去代表资格,韩叶是叛将,船工没有资格写水契。
可三座城的地方官签了。
不是因为相信祝之月,而是因为城里的粮已经撑不起下一场停闸。地方官要一条能走的水路,至于这条路是谁提出的,已经没有那么重要。
三座城分别派出粮官、船主和船工,各三人,共九名见证。
韩叶没有在主契上签字。
他只在附页写下:旧部负责护路,不干涉货物归属,不以军力改变船期,不以难民名义占用商船货位。
何朴看见那一行,问:“你把我们绑住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别人呢?”
“别人也要签。”
何朴低头看向自己的名字。
那是韩叶让他写的,写在“护路人”一栏,不是军籍,也不是官职。
第一艘船按章程出发。
船工在船头挂上临时水牌,牌上写着货物类别、人数、水量和预计损耗。水牌不漂亮,却足够大,沿岸的人都能看见。
第二艘船随后开闸。
到了第三艘,商盟护船队忽然拦在闸口。
“公契未得商盟同意,不能生效。”
地方粮官拿出自己的印:“三城官署已经签字。”
“商盟不认。”
祝之月走到闸边:“那你们把拒绝理由写在水牌上。”
护船队头目一愣。
“写清楚是商盟拒绝,还是你个人拒绝。”
没人愿意落笔。
正在此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中央公文被快马送到百津。
公文称,临时水契涉嫌煽动商民抗令,三城不得以此对抗中央审案;所有签署者,须在两日内到审案使处说明。
水闸前的九名见证人互相看着。
祝之月把公文接过来,折好,压在公开水契上。
“看来他们终于承认这张纸能让水路重新走起来。”
韩叶问:“你怕吗?”
“怕。”
“那还签?”
“怕归怕。”她看着缓缓打开的闸门,“船已经在水里了。”
公开水契没有写祝家,也没有写百津商盟。它只写三件事:水闸开放时辰、船只实际载物、损失由谁签认。
第一艘船经过闸门时,守闸人故意少记了两袋粮。祝之月当场让船停下,却没有把人抓起来。
“重新数。”
守闸人脸色难看:“后面还有船。”
“后面的船可以等。”
船工们开始重新卸袋,百姓围在岸边看。两袋粮最终在闸门旁被找出,藏在一堆废木板后。
守闸人被迫在公开水契上补写“少记两袋,已追回”。
审案使站在远处,没有阻止。
韩叶问:“他为什么不动手?”
祝之月看着水面:“因为现在动手,他就得解释为什么要关一扇已经公开的门。”
闸门完全打开。
五艘船依次驶过,船帆上写着各自的货单、船期和签名。南市百姓第一次看见水路不再只靠一枚印放行。
远处传来追兵号角。
审案使终于下令:“封河!”
可命令传到闸口时,水契已经被七名船工同时抄在七张不同的纸上。
七张水契没有一张完全相同。有人漏了税额,有人漏了保护期限,有人把“可请求”写成“可借用”。祝之月没有把错误抹掉,反而让七名船工坐在一起,逐项对照原文。
船工们争论了半日。最年轻的水手承认自己看不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