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的使者没有从正门来。
他乘一条没有旗号的小船,在夜半靠上外院后墙。来时带了四个人,落地后只剩两个,另外两人留在船上看缆绳。
韩叶在井边等他。
“太子殿下愿意给你一条活路。”使者说。
“我还没死。”
“叛将诏书已经发往各州。”
“诏书上写了什么?”
使者从袖中取出一份新文书:“撤销‘挟民自重’一项,保留擅离军镇与抗诏待查。你接受中央新军编制,沉河旧部拆入各营,便可重新入籍。”
何朴从屋檐下站出来:“重新入籍之后呢?”
使者看了他一眼:“何将军可列入赦免名册。”
“可赦免?”何朴笑了,“我犯了什么罪,值得你们赦免?”
韩叶没有接使者递来的文书,而是问:“新军编制保留军户土地吗?”
“土地归属需要后续议定。”
“伤兵口粮?”
“按新军供给。”
“旧军欠饷?”
“入编之后重新核算。”
“军户家属呢?”
使者沉默了一瞬:“殿下只负责恢复军籍,不负责处理北境旧账。”
韩叶便明白了。
太子要的是能重新握住的军,不是军留下的土地、老人和欠粮。
“需要我交谁?”他问。
使者又取出一张名单:“何朴,另有三名旧部。以他们作为沉河叛乱的责任人,其他人可免连坐。”
何朴的名字排在第一。
名单后面有一枚红圈,写着“可赦免”。
韩叶看了很久:“你们把责任人和可赦免写在同一张纸上?”
“这样最清楚。”
“对谁清楚?”
使者没有回答。
何朴伸手要拿名单,韩叶先一步将它接过来。
“我不会现在拒绝。”韩叶说。
何朴猛地看他。
使者露出满意的神色:“韩将军果然识时务。”
“我只想知道,太子殿下准备买走什么。”
使者脸上的笑淡了。
韩叶把名单折好:“人、军籍、土地,还是沉河关那一笔粮账?”
“殿下不需要向你解释。”
“那我也不需要向殿下交人。”
使者转身要走,韩叶忽然将名单递回:“把名字带回去。”
使者接过。
何朴低声道:“你应该当面撕了。”
“撕了,太子只会说我拒绝招安。”
“难道不是?”
韩叶看着远去的小船:“拒绝之前,至少要知道他想让我用谁的命换什么。”
小船离岸后,何朴问:“若他真能保住军户土地呢?”
韩叶没有回答。
直到船尾消失在黑水里,他才说:“文书里没有写的,不能拿来救人。”
太子使者留下的条件并不复杂:韩叶公开认罪,交出临时册和沉河关旧账,太子便以东宫名义保留边境军户的土地。
许缜看完文书后说:“这比审案使的追捕令更像救人。”
“因为它先把人分成两类。”韩叶答,“肯认罪的和不肯认罪的。”
祝之月把文书翻到背面,发现那里的纸纤维与京城诏令相同,夹着极细的蓝线。
“太子的船也走过百津。”
“他需要水路。”
“所以条件不只是保军户。”
韩叶把文书烧掉,灰烬落进水盆。蓝线没有燃尽,像一根细小的筋,仍在水面上浮着。
何朴问:“不答应,军户怎么办?”
“先把土地现在归谁、谁在耕、谁在收租写出来。”
“写完就能保住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还写?”
韩叶望向北方:“因为不写,连失去的时候都不知道失去的是谁的地。”
太子使者提出的新军编制写得很漂亮:旧部整编、伤兵复员、军户土地暂保。韩叶把文书翻到最后,发现土地条款只有一句“由中央另行核定”。
她问核定的时间、参与的人和依据,太子使者说这是太子权限,不可能在招揽文书里写全。
“你们要人先交,土地以后再说。”何朴看着文书,“这和旧王府有什么不同?”
使者答,新军是国家的军队,不是王府私兵。韩叶让他写明军饷来自哪里,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