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封信在天亮前送到。
来人骑一匹灰马,穿的是北境旧军的短甲,腰牌却是京城内府的样式。
“次王殿下愿意保留沉河旧部。”他说,“韩将军可任临时统军,何朴等人不必交出。”
何朴听到这里,脸色稍缓。
使者继续道:“只要韩将军公开支持改立储君。”
外院里没人说话。
这份条件比太子的更像一条活路。至少它保留了旧部,不必把沉河关的人拆进陌生营伍。
韩叶问:“军户土地呢?”
“旧制可议。”
“伤兵口粮?”
“新军自有章程。”
“旧军欠饷?”
“等殿下入京后,自会清查。”
韩叶点头:“你和太子使者用的是同一支笔吗?”
使者面色微沉:“次王殿下不曾亏待北境。”
“那他知道望原堡为何失守吗?”
“此事可待查。”
“知道沉河关断粮吗?”
“自然知道。”
“知道收镇令早在半年前就拟好?”
使者顿了一下:“不知。”
韩叶拿出底稿的一角,却没有交给他:“那你们需要的不是证据,是我带走多少兵、能影响多少边民。”
使者道:“储位更替,天下总要有人站队。”
“站队之后,谁给军户分地?”
“韩将军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窄。”
“土地是他们的命,不窄。”
祝之月从旁边走来:“使者,你们两位殿下谈的是储位,韩叶谈的是军户。你们要的不是同一件事。”
使者转向她:“祝小姐已经被祝家除名,也要插手朝廷储争?”
“我不插手。”她道,“我只看契约。”
她指着文书:“这里写支持改立储君,却没有写改立之后谁来兑现承诺。你们要他先签一张没有还款人的欠条。”
使者收起文书:“有些事情,不必都写出来。”
“不写就不存在。”祝之月说。
使者离开后,何朴问:“为什么不答应?”
韩叶将两封文书并排放在桌上:“因为他们都不关心望原堡。”
“次王至少要我们。”
“他要的是旧部,不是旧部身后的军户。”
祝之月看着他:“拒绝所有人,不等于保持清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有时只是把选择权交给更强的一方。”
韩叶把次王文书翻到最后。
那里只有一句:旧制可议。
墨迹很新,像刚刚才被补上去。
次王的使者没有船,骑着一匹从南市驿站借来的黑马。他带来的条件比太子更直接:韩叶只要承认沉河关旧部为私军,次王便派兵护送他们西去,并承诺三年内不动军户田地。
“三年后呢?”祝之月问。
使者说:“三年后的事,由三年后的人谈。”
“若次王三年后不在?”
使者的手按在刀上:“那便由继承者谈。”
韩叶看着他:“你们把土地当成了可延期的债。”
“总比现在被收走好。”
何朴没有说话。他的旧部中有人已经开始动心,西去意味着离开追捕,也意味着重新拿起军旗。
韩叶让记录官把使者的话逐字记下,尤其是“三年”二字。
使者皱眉:“你不答应?”
“我还没决定。”
“次王不会等。”
“那就让他把不等也写进文书。”
使者离开后,何朴问:“如果三王都愿意保土地,你为什么不选一个?”
韩叶把两份文书并排放好:“因为他们保的是他们能动的土地,不是军户能决定的土地。”
次王的文书比太子使者更直接,写明旧部可保留军籍,军户可暂免三年新税,条件是韩叶公开支持改立储君。
军户代表听见免税很心动。三年足以让许多欠粮户缓过来,也足以让次王用税权重新绑定军镇。
韩叶让代表们把自己的土地画在一张旧地图上。地图上有些田已被军营占用,有些被商盟抵押,还有些只有边界没有主人。免税若不先确认田属于谁,最后受益的可能只是持有旧契的人。
次王使者说土地可以在即位后清查。韩叶问若次王没有即位,文书是否继续有效。使者说条件以效忠为前提,既然不效忠,当然无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