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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不写在文书上的土地(1 / 2)

韩叶把两份招揽文书钉在外院的墙上。

太子一份,次王一份。

墙下站着旧部、船工和几名伤兵代表。没有人看那些漂亮的承诺,所有人只盯着最后几行。

军户土地:未载。

伤兵安置:未载。

旧军欠饷:未载。

何朴站在人群后面,许久没有说话。

“你们可以选一份。”韩叶说,“我不会替你们决定。”

一名伤兵问:“选了以后,能回沉河吗?”

“文书没写。”

“能领粮吗?”

“没写。”

“那选什么?”

“选一个愿意先给你们名分的人。”

伤兵低头看自己的断指:“名分不能种地。”

韩叶无话可说。

他把欠粮册、伤兵名册和军户土地抄本分别交给三个人保管。欠粮册交给温船工,伤兵名册交给柳平城里的女医,土地抄本交给那个曾经在柳平堤外补水的老船工。

何朴看着他:“你不自己留?”

“我留着,三份一起被拿走。”

“他们不会替你保。”

“所以才不能交给同一个人。”

午后,审案使发来公文。

“韩叶可选择接受招安。”文书上写,“但须在三日内交出全部证人,以便中央统一核验。”

何朴将公文揉成一团:“证人交出去,就只剩中央的说法。”

“所以不能交。”

“那就走。”

“去哪?”

何朴没有立即回答。

百津的船路已经被公文、旧印和粮票切成几段。向北是许缜的案卷,向南是商盟的债,向东有两位皇子的人,向西则是没有官府承认的岑岭誓约领地。

韩叶把水图翻到背面,找到一条标注极淡的山水路。

“西边。”他说。

祝之月看向他:“你要离开百津?”

“我留下,公开水契会变成叛军保护下的地方政权。”

“你走了,审案使会说你畏罪潜逃。”

“我本来就被写成叛将。”

“你带什么走?”

韩叶看向三名证人保管的账册:“底稿,口供,还有公开账。”

“粮呢?”

“不带。”

祝之月轻轻点头:“这次你终于没把粮放在第一位。”

韩叶看着她:“粮要留在水路上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“去找一个能承认这些账的人。”

何朴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出行名单上。

“我跟你走。”

韩叶问:“你知道西边没有粮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没有军饷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也不一定让进。”

何朴将笔搁下:“至少那里的门还没替我决定我是谁。”

盐场的第一道门没有门板,只用两根旧桩拦着。门内住着从望原堡逃出来的人,有人曾是守军,有人曾是军户,还有人只是被韩父的粮车救过一次。

他们看见韩叶,没有迎接,也没有驱赶。

一名白发女人把一块盐砖放在他脚边:“这是韩将军欠盐场的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三百七十六块。”

“你们记着?”

“他也记着。”

韩叶看向何朴。何朴从怀里拿出父亲旧账,里面确实有一项“盐场借粮”,却没有写盐砖。

白发女人说:“他给过粮,也拿过盐。账不全,所以人也不能只记一边。”

韩叶让记录官把盐砖数量、借粮数量和现有人口全部登记。登记到一半,有人问:“你是来替你父亲要债的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
韩叶看向盐场深处:“看土地到底养了谁。”

当天夜里,盐场把一间空屋让给旧部。屋门上没有王旗,也没有军旗,只有一块木牌:临时登记处。

临时登记处第一晚便来了二百多人。有人带地契,有人带军牌,有人只带一块从旧军营拆下的门牌。登记吏问他们要证明土地,许多人反过来问,土地若真属于他们,为什么官府从未让他们看清册。

韩叶让登记分三栏:本人耕种、军队占用、债务抵押。三栏可以同时存在,却不能让抵押自动变成所有,也不能让军队占用自动变成军户自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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