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缜收到公开水运章程的第三天,百津收到新的公文。
公文里没有夸大韩叶的兵力,也没有说他占城夺仓,只写了三句话:
以旧军欠条为凭,聚拢无籍流民;以临时章程为令,煽动商民抗诏;以护路为名,阻碍中央审粮。
最后一项罪名落下时,祝之月正在给两袋损耗粮找赔付人。
她看完公文,问:“现在有几项罪?”
韩叶道:“叛将、扣粮、抗诏,再加煽动商民。”
“挟民自重没了?”
“改成聚拢无籍流民。”
祝之月笑了一声:“连罪名也会改账。”
审案使在码头宣读公文,要求韩叶三日内交出全部证人、公开水契和旧部名册。
韩叶站在人群里,没有上前。
审案使看见他:“韩将军,朝廷已经给过你机会。”
“你要证人做什么?”
“统一核验。”
“由谁核验?”
“中央审案院。”
“核验之后呢?”
“按案情处置。”
韩叶看向那几名证人。温船工、女医、老船工和小船行掌柜都站在不同的地方,没有人靠在一起。
他们知道,只要一同出现,便会被写成一支有组织的叛军。
“证人不会交。”韩叶说。
码头上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审案使抬手,骑兵将弓弦拉开:“你要抗命?”
“我说的是不交证人,不是拒绝核验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核验可以在公开水契下进行。每一份证词由三方抄录,原件分开保管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制定规则。”
“你也没有资格让证人只剩一份说法。”
审案使冷冷看着他:“你留在百津,是要把商盟变成你的地方军镇?”
“所以我要走。”
这句话让何朴抬头。
祝之月也看向他。
韩叶继续说:“公开水契刚开始运行,旧部若留在这里,它就会被说成叛军护着的地方政权。我带走兵,留下章程。”
审案使似乎没有想到他会主动离开。
“你以为走了就能洗清罪名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去哪?”
韩叶看向西方。
“岑岭誓约领地。”
审案使笑了:“那里不认朝廷的叛将证词。”
“正好。”
“你会进不了山。”
“也正好。”
韩叶从祝之月手里接过收镇令底稿,放入防水夹层。四名证人各自带走一份口供,任何一人被抓,其他三份仍能留下。
祝之月没有阻拦。
她只问:“你准备带什么?”
“底稿、口供、公开账。”
“粮呢?”
“留在水路。”
她点了点头:“这次你记住了。”
韩叶看着她:“你也别把自己写成唯一的见证人。”
“我会把章程交给九个人。”
“九个人也会死。”
“所以每月换一批。”
两人没有正式道别。
码头上的水闸正在开,船工喊着号子,粮袋一袋袋过秤。百津第一次出现一种不靠单独某个人也能继续运转的秩序,谁都不敢保证它会活多久。
审案使的追加罪名在当夜送到:韩叶擅自建立临时水运章程,祝之月伪造商盟权印,何朴煽动旧部拒绝换防,三人共同扰乱南方粮道。
罪名后面附着三份证词。
第一份来自新盟主,第二份来自祝家,第三份来自被烧掉的总仓。
韩叶看完后笑了:“仓也能作证?”
祝之月说:“只要有人愿意替它写。”
何朴把自己的罪名收进怀里:“我不怕多一项。”
“你怕什么?”
“怕最后只剩罪名,没有人知道我们做过什么。”
韩叶让记录官把三份罪名和四条章程并排抄出,贴在百津南闸。百姓围着看,有人骂他们,有人笑他们,也有人将自己手里的欠契贴在旁边。
一夜之间,闸门旁多出三百多张纸。
它们没有统一的印,却形成了比印更难撕掉的一面墙。
三百多张纸上写着不同的事:有人写被扣的船,有人写欠下的粮,有人写见过哪支军队在夜里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