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津的一座水城换下了临时水运章程的木牌。
新牌上写着“次王护粮”。
守军站在城门两侧,祝之月没有带人争夺。
她让愿意按旧章程运货的船队转向两处小渡口。
船工问:“旗换了,水路还算原来的水路吗?”
“水路不是一面旗。”祝之月说,“旗换了,船仍然可以走。”
她沿着渡口债账查下去,发现次王的人没有先买粮,而是在收购各城的渡口债务。
一座城欠船行,船行欠王府钱庄,钱庄再拿债券换取闸门优先权。
“他们买的是债。”祝之月道。
“债能买水?”陆船长问。
“债能让拿钥匙的人听话。”
三日后,一座拒绝换旗的小城被扣下全部船契。
祝之月没有立即公开每一名船工的欠债姓名。她只公开债权人、渡口、抵押期限和收税比例。
船工们却从附页上认出了自己的编号。
“为什么不把名字全写出来?”有人问。
“因为债主会先找你们。”
“不写,谁知道我们被卖了?”
祝之月把账册放在桌上:“你们自己选。公开姓名,能让所有人知道;不公开,至少不会先把你们推到刀口。”
没有人能给出满意答案。
夜里,第三王势力送来一封信:愿意替小城解债,只要祝之月承认三王对公共水路的收债权。
她将信撕成两半,没有回复。
“你会失去小城。”陆船长说。
“我已经失去两条船。”
“还会失去更多。”
祝之月看向河面:“那就把失去的写清楚。”
第二日清晨,祝之月亲自去了换旗的水城。
守军不让她进城,只把一块被拆下来的临时水运章程木牌丢到城外。
“你们既然不认,为什么还留着?”她问。
城头的人说:“木牌可以烧,账不能烧。过去三个月的损耗都记在上面。”
祝之月让船工把木牌翻过来。背面密密麻麻刻着船号,每一道划痕都对应一次扣船或延迟靠岸。最上方有一道新刻的青色标记,代表次王的护运队已经收取过路费。
“你们拿到护粮了吗?”
城头没人说话。
“拿到修堤钱了吗?”
仍没人回答。
她把三项账目写在白布上,让人沿城墙挂起来:旧章程欠款、次王新税、渡口实际收到的粮。
一个守门的年轻人低声说:“我们只是想让船别被扣。”
“所以你们把扣船权交给了一个更远的人。”
年轻人看着城外两条改道的小船,终于问:“若我们把旗降下来,你能保证船不被扣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“把不能保证的部分写出来。”
她留下两名记录员和一份公开账,转身回到渡口。傍晚,一艘小船重新挂起白牌,慢慢穿过城外的浅水线。
那艘船载的不是粮,而是被三家船行拒收的伤兵。年轻船工把公开账贴在船头,经过城门时,城上守军没有放箭,却有人往船上丢下一枚石头。
石头包着一张纸:降旗,交人。
年轻船工问祝之月:“要回去吗?”
“你想回去?”
“不想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
“若船沉了?”
“先把账放进水桶。”
船工把纸撕碎,放入水桶。水桶漂在船尾,里面还有两份备份账和三块印泥。
百津的换旗并没有带来平静。原本挂白牌的船开始换成灰牌,灰牌不代表任何一王,只表示船主愿意自担损失。
祝之月让人把灰牌的规则写清楚:不接受军令,不拒绝伤兵,不隐藏货单。
三日内,百津出现了十七艘灰牌船。
新盟主的私印被迫暂时停用。
灰牌船增多后,码头反而更乱。过去一面王旗负责征税、护航和判争,现在三项都被拆开,船工不知该向谁申诉。
祝之月先处理一艘被撞坏的粮船。撞船者是另一艘灰牌船,船主说夜里看不见灯;粮船船工说对方故意抢道。两边都要求码头先扣下对方的船。
她让船工重画夜航路线,发现灰牌船使用了两种不同的灯号。旧船行为了省油,把代表减速的灯换成了普通靠岸灯,导致后船误判。
“这不是抢道吗?”粮船主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