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契当夜,老妇人在山门外受了伤。
伤口在肩上,不致命,随身的旧船票和盐牌却不见了。
三王使者互相指控。
岑岭长老要把老妇人送入内院,韩叶拒绝。
“内院能保护她。”
“内院也能重新解释她的证词。”
“你不信山门?”
“我不信任何没有公开账的保护。”
何朴追到一个脚夫,脚夫只承认收钱送信,不知道雇主是谁。
他画出交接路线:山门、旧驿亭、盐井下游。
路线尽头没有王府印,也没有兵器。
韩叶没有刑讯,只让脚夫在路线旁写出每次收钱的时间。
时间与百津旧船期重合。
老妇人醒来后,第一句话不是说谁伤了她。
“拿走船票的人,不是为了灭口。”
韩叶问: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证明我坐过那条船。”
她看向空掉的腰间:“船票上的名字被水泡过,只能证明我到过百津,却不能证明我看见过婚盟。”
“所以他们要把你钉在旧船上。”
“也可能想把船钉在我身上。”
韩叶让人把她的证词拆成三栏:亲见、听闻、推断。
老妇人同意。
何朴不解:“你还让她替伤她的人补证据?”
“如果她不补,别人会替她补。”
夜里,废弃驿亭的墙上被发现一处油痕。
没有私印,只有百津旧船常用的防水油。
证人没有被杀,证据却被重新安排了位置。
韩叶第一次觉得,三王争夺的不是谁能让人闭嘴,而是谁能让一个人开口时只说自己需要的那一部分。
为了查清伤人经过,韩叶把山门外的脚印按时间重新排了一遍。
老妇人离开证人席后,先去了盐井,再到旧驿亭,最后在山门东墙停过一次。三处都有百津油痕,却没有同一双鞋印。有人替她引路,有人替她搬走船票,也有人提前知道她会从哪条小路回屋。
“至少三个人。”何朴说。
“也可能是一个人换了三双鞋。”
“那就更麻烦。”
韩叶让守门人把所有进出记录拿来。记录上有一处空白:审契散场后的半个时辰,没有人登记进入东墙。
守门人解释:“那段时间下雨,墨没干,册子被收进屋里。”
韩叶看向滴水的屋檐:“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散场前一刻。”
“那记录为什么从散场后才空?”
没人回答。
老妇人醒来后坚持回到证人席。她把肩上的布带解开一点,露出伤口边缘的盐粒。
“不是刀伤。”她说,“像船钩擦过。”
祝之月从百津回信:旧船钩有三种,祝家船用铁钩,盐井船用木钩,王府护运船用带倒刺的铜钩。
韩叶把三种钩痕画在案卷旁,最后只在第四栏写下:未确定。
老妇人看着那一栏:“你不怕别人说你无能?”
“怕。但我更怕把猜测写成凶器。”
老妇人被抬回盐井小屋,伤口虽然不深,却无法再下井。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是:“盐砖少了三十七块。”
韩叶以为她说的是账,老妇人却指向墙角。
那里堆着被人搬来的盐砖,每块都刻有不同军籍号,正好少了三十七块。
“谁搬走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祝之月将伤口旁的铜钩拓印与旧船油痕比对,发现铜钩来自改装过的祝家旧船。
“那艘船已经在百津。”
“船可以被改名。”韩叶说。
他让记录员查所有改名船,发现三艘船在同一日更换船牌,船主栏却写着同一个空名。
空名不是人名,而是一个标记:无主。
老妇人攥住韩叶的袖口:“别把盐场写成无主。”
韩叶答:“我不会。”
“若有人强行写呢?”
“那就让所有副本同时写回去。”
她这才松手,闭上眼睛。
门外,三王的使者第一次共同派人来问同一个问题:盐场是否愿意接受保护。
受伤的证人是那名曾抄写旧婚契的女人。她在回公共屋途中被弩箭擦过肩,伤口不深,手里的副本却被血浸透了一角。
她说自己没有看见射箭者,只听见山坡上有两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