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王控制三座水城之后,祝之月只剩一条没有抵押的公共水路。
水路经过一座小镇,小镇没有商盟家印,也不属于任何王府。
镇民只认船工和粮官共同签的旧规。
祝之月与他们签下新契,不承诺固定价格,只承诺损耗、扣船和临时征用必须有三方见证。
太子势力要求封航,理由是未经中央批准。
次王势力要求接管,理由是保护军粮。
三王势力提出购买整条水路的债权。
小镇的人问祝之月:“你选谁?”
“谁也不选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开船?”
“公开投票。”
投票没有统一结果。
一半人担心王府报复,一半人担心水路一断便无粮可吃。最后的决定是先运行七日,七日内不接受任何一方独占护航。
第一艘船出发时,船工在舱底发现一名没有登记的军械商人。
商人身上没有刀,只有一只包着油布的铁匣。
“我只是搭船。”
祝之月问:“去哪?”
“西边。”
“找谁?”
商人不答。
她打开铁匣,里面是一枚三角旧印和几张空白军械票。
陆船长道:“扣人?”
祝之月摇头:“先登记,单独占一间舱。”
军械商人笑了:“你不怕我跑?”
“船还在水上。”
水路没有旗,却第一次由小镇的人共同决定是否继续。
七日试行的第一天,小镇把所有船分成三组:运粮、运药、运人。每一组都由不同船工负责,任何一组发生损耗,都必须在下一组开船前公布。
第二天,太子的人在上游拦船,要求检查中央批文。小镇没有拒绝,只把检查地点、人数和扣留时间写在水牌上。
次王的人随后赶到,要求把军粮单独封存。船工们把军粮分出,却不许护卫进入民船舱。
第三王的人更直接,拿出债券说整条水路已经抵押给他们。
小镇老会首把债券贴在墙上:“抵押的是钱,不是水。你们若要收债,先证明谁签的、谁拿了钱、钱有没有变成修堤。”
没有人能当场回答。
那名没有登记的军械商人被祝之月单独带到粮仓后院。他承认自己受雇把空白军械票送往西边,却不知道雇主的名字,只记得每次交接都在水闸开两次之后。
祝之月让他把交接时间写下,准许他在账房外吃饭,却不允许他接触船契。
“你把我当犯人?”商人问。
“我把你当一个可能知道事情的人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放我?”
“等你说完自己知道的,也等别人能复核。”
第七日夜里,镇民投票决定继续开放水路。票数仍不齐,却第一次把“继续”写成了有期限的决定,而不是永远的承诺。
投票结果送到水台时,三王使者都要求加注:开放水路必须优先运送本方粮,灰牌船不得载兵,公账不得公开王府欠款。
祝之月把三条加注贴在公告旁,下面只写了四个字:待公共复核。
南陵使者拍桌:“你连王府的命令也敢暂缓?”
“不是暂缓王府,是暂缓未经见证的附加条件。”
韩叶把一只空粮袋放到桌上:“水路若只运一方的粮,另一方会截;若既运粮又运兵,民船会停;若公账不公开,船工不会再替任何人承担。”
“那你要怎么做?”
“先运最容易坏的粮,再运伤兵,最后才运军械。”
“军械不优先?”
“军械能等,发热的粮不能。”
第一条公共水路重新开门。
没有任何王旗参加开门仪式。
最后一条公共水路开门前,水闸管理员发现闸绳被人割过。割痕很新,却没有人在夜里看见陌生船靠岸。三王使者要求把闸门交给自己的军队看守,祝之月让他们先写明看守期间的粮、船和换岗。
没有一方愿意签。军队看守意味着调船更快,也意味着水路会被纳入军令。船工们提出轮值,三家船行各出人,伤兵和难民代表负责监督,军队只能在外圈护卫。
第一艘运粮船进闸时,船底撞上旧木桩,漏水不重,却让一批发热的孩子受了惊。船工要继续赶路,医者说必须停半刻检查。
“军械能等,发热的粮不能。”祝之月说。
这句话被写入水路临时规。粮不是只有米面,药、盐和伤者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