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岭的阮家调集私兵,名义是保护证人。
他们堵住山门内外的道路,粮车和药材都要验看。
何朴道:“这已经不是契约,是兵营。”
“带旧部夺下兵营。”
韩叶拒绝。
“不夺,他们会把证人带走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逐人登记。”
阮家私兵进入山门时,韩叶要求他们写姓名、粮源、通行权限和服从对象。
第一名兵士写的是阮家,第二名写的是山门,第三名写的是三王。
阮家管事当场撕掉第三张。
韩叶让记录员重新抄:“撕掉也要记。”
长老最终判定,这支兵不是山门公卫,而是家族私兵,必须退到山外。
阮家退了,药材和冬衣却被扣下。
何朴骂道:“你用文书把刀留在鞘里,却没解决刀背后的粮。”
韩叶看着空药架:“所以要让扣药的人写名字。”
“写完伤兵就不冷了?”
“至少知道该向谁要。”
当夜,三王的人送来药材,条件是允许他们进入内院旁听。
韩叶拒绝。
“药留下,条件退回。”
来人笑道:“没有我们的药,证人明天就病。”
老妇人接过药箱:“药是药,见证是见证。别把两笔账混在一起。”
来人脸色一沉,最终把药箱放下。
阮家管事走后,何朴打开药箱,发现里面的药材确实够救一批伤兵,却少了最要紧的止血粉。
“他们把能救人的给了,把最值钱的留下。”他说。
韩叶让记录员把药材逐项登记,又让老妇人和新娘分别按指印确认数量。
夜里,阮家派人送来第二只药箱,要求把第一只药箱的记录撤掉。
“为什么?”韩叶问。
“第一箱是阮家捐赠,不能写成三王条件交换。”
“你们确实提出了条件。”
“条件没有兑现。”
韩叶看着他:“所以你们希望账上只剩下好看的那一半。”
阮家使者沉默片刻:“你们把每件事都写得这么清,谁还敢帮人?”
何朴道:“怕被记,就别拿帮助换门。”
山门外的阮家私兵听见这句话,队列里有人低声争执。最年轻的兵士拿着药箱来时,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经被记在“阮家私兵”一栏。
“我只是来送药。”他道。
“你站在山门外,拿着谁的粮,就要写清楚。”韩叶说。
年轻兵士看着自己的名字,忽然问:“若我不想再替阮家守路呢?”
何朴回答:“先把今天的路守完,再把明天的选择写出来。”
私兵没有进山,药却留了下来。三王想用药换旁听席,阮家想用药洗掉条件,最后被留下的只是药本身和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。
药送进山门后,老妇人坚持让记录员拆开验。药包里除了退热药,还有一卷被油布包着的军令。
军令要求阮家在七日内交出旧路图,并把所有放牧地列为王府临时牧场。
何朴看向年轻兵士:“你知道这道令吗?”
兵士摇头。
“那你为何替它送药?”
“因为领药的人会死。”
韩叶把军令折起:“你把药送到了,但也把一把刀送到了。”
年轻兵士低声道:“我只会骑马,不会写令。”
祝之月取来一张空纸:“那就写你看见的。”
他写下岑岭军队的行军路线、每日粮额和领药人数,字迹歪斜,却没有一句替王府辩护。
三王使者都想要这张纸。
老妇人把它压在盐砖下:“药可以分,证词不能分。”
岑岭的兵被带到山门时,身上只有一把短弓和一册用羊皮包着的行军记录。三王使者争着说他是自己的人,兵却说自己只听岑岭长老的命令。
长老问他为何带着景衡军路上的记录。他说岑岭的山口近来接收许多逃兵,若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,便不知道该防谁。
行军记录里写着每天的粮额、停营位置和三次临时征用。最后一页有一处空白,兵说那天军队进了一个村,回来时少了两辆车。
韩叶问车上装的是什么。兵说他只负责记录人和粮,不负责看车。这个回答被三王使者讥笑,认为他既然在场就不能说不知道。
何朴把记录分成所见、所闻和未查三栏。兵所见的是军队进入村庄,所闻是有人说车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