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踪新娘交出最后一页审契记录时,韩叶才发现被撕掉的不是证词。
那一页记录着完整收镇令的存放地点。
地点在旧盐井账房。
韩叶带人下井,找到一名年老抄契人。
抄契人已经不识王府印,却记得三年前有人让他重抄一份收镇令。
“原件呢?”
“被带走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留下了什么?”
抄契人从床板下取出一卷薄纸:“按原文重抄的副本。”
副本最危险的条款不是轮调镇将,而是军户土地可以抵押给公共军费债。债权人可申请接管土地,直到军费还清。
何朴看完,手指发抖:“我父亲借过这笔钱。”
韩叶问:“用什么担保?”
抄契人答:“北境军户的地。”
韩叶终于明白父亲旧账中那笔无法解释的银钱来自哪里。
不是粮钱。
是提前抵押军户土地的中间契。
抄契人握住韩叶的袖口:“别拿它替你父亲洗罪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也别只交给一个王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若把它交给任何一位王,土地就会换一个主人。”
韩叶把副本分成四份,交给四名证人保管。
这一次,他没有把完整原文留在自己手上。
抄契人闭上眼:“这样才像审契。”
山外,三王的旗帜同时在风里移动。
抄契人没有立刻离开盐井。他把韩叶叫回床边,从枕下摸出一块已经裂开的木尺。
“这不是文书。”韩叶说。
“是量地用的。”抄契人答,“当年他们拿军户的地抵债,先用这把尺子把田亩量小,再把欠款写大。”
木尺上的刻度有三处被磨平,正好对应父亲旧账里三块争议土地。
何朴拿着木尺,脸色越来越沉:“我见过这东西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沉河关北仓。那年军粮不够,父亲说土地不能动。”
韩叶问:“他后来动了吗?”
抄契人道:“他没有盖最后一枚印,可前面的中间契已经有人签过。”
这个答案比直接承认更难受。父亲没有把整块土地交出去,却让一套可以交出去的程序留在了账里。
韩叶让记录员把木尺和副本一起编号。四名证人各保管一份副本,木尺则由岑岭和百津共同封存,任何一方解封都必须通知另外三方。
新娘问:“为什么不公开?”
“现在公开,三王会把它当成攻击彼此的证据;先分开保管,至少不会让任何一方一次拿全。”
老妇人道:“你又在藏。”
韩叶看着她:“是。但我把藏在哪里也写出来了。”
收镇令原件封存后,三王使者共同要求在封盒上加各自的印。韩叶没有拒绝,只要求先把三枚印的权限写进封条。
岑岭印负责军籍,南陵印负责水路,北靖印负责边境。
“若其中一方擅自开盒呢?”祝之月问。
三方都说会按叛逆论处。
“那被谁审?”
又没人回答。
韩叶让记录员在封条上添了一栏:共同开盒,缺一不可;开盒后必须公开记录。
封盒送入盐井时,第四支无字白旗队伍没有阻拦。他们的领头人只说:“我们不相信三王,也不相信你。”
“那你们相信什么?”
“相信有人会记住我们不相信。”
韩叶让这句话进入记录。
当天夜里,盐井外出现一串没有鞋印的脚步,停在封盒所在的石室门前。
井外传来粮车声。有人喊,三王使者要在山门前共同见证这份原件。
韩叶把木尺放进封盒:“他们终于都承认,土地比王位更值得抢。”
封盒中的收镇令原件只有一张,纸角却带着两种不同的泥。第一种来自京城官署,第二种来自盐场外的山路。有人把它从中央送到南方,又带回山口,沿途每个经手人都没有在表上留下姓名。
韩叶让人量纸角泥痕,发现第二种泥与岑岭一处旧牧道相同。长老说那条路只在冬季开放,过去王府押送犯人时用过。如今押送路线被改成收镇路线,说明原件可能曾被拿去威胁某个部族。
三王使者要求打开封盒,理由是原件属于景衡朝,不应由边境扣留。韩叶问谁能